第4章 金榜题名逢恶浪，青衫狐女暗相护

沈砚一路晓行夜宿，不到半个月，就到了省城。

省城繁华，车水马龙，到处都是赶来赶考的书生，客栈酒肆里，全是谈诗论策的声音。可沈砚心里，却总惦记着三十里外荒庵里的阿妩，找了家僻静的小客栈住下，关起门来，依旧日日读书，不与旁人扎堆应酬。

春闱开考那日，天还没亮，沈砚就带着笔墨，进了贡院。三场科考，整整九天，他坐在狭小的号房里，握着笔，脑子里全是阿妩的话，全是这些日子在荒庵里苦读的日夜。他下笔如有神，策论写得酣畅淋漓，字字珠玑，句句切中时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写得最好的文章。

考完出来，他松了一大口气，第一件事，就是去街上买了阿妩爱吃的桂花糕，还有给母亲抓的药材，只等放榜，不管中与不中，都立刻赶回青灯庵去。

可他没想到，放榜那日，竟出了天大的惊喜。

他竟高中了，会试第一，会元。

红榜前围得水泄不通，身边的人都在恭喜他，对着他作揖，喊他“沈会元”，客栈的老板亲自跑来，给他换了最好的上房，连省城的官员，都派人送来贺礼。一时间，从前那个被人嫌弃的落魄书生，成了人人追捧的新科举子。

沈砚站在红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阿妩。

他想，阿妩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他终于没有辜负她的陪伴，没有辜负她等了他三辈子的执念。

他当即就收拾了东西，想立刻赶回青灯庵。可还没等他动身，就被一同中榜的举子拦住了，说要摆酒庆贺，又有主考官派人来，说要见他这个新科会元。沈砚推脱不过，只能留了下来，心里却急得不行，只能托人给家里送了信，报了平安，又给阿妩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诸事顺遂，等忙完了京城的殿试，立刻就回去看她。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他托人送去了青灯庵，可阿妩收到的时候，信纸己经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大半。

更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留，竟踏入了一场早己布好的局。

这一科的主考官，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张敬之。张敬之是出了名的清官，也是当朝太子太傅，权倾朝野，却与当朝的丞相赵嵩，势同水火。赵嵩是皇帝的小舅子，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只有张敬之，敢与他硬碰硬。

张敬之看了沈砚的考卷，大加赞赏，觉得这年轻人有风骨，有才华，是个可塑之才，便有心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一同对抗赵嵩。他不仅在皇帝面前，多次举荐沈砚，还亲自把沈砚请到府中，设宴款待，言语间，全是拉拢之意。

沈砚年轻气盛，又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最恨的就是赵嵩那样的奸佞之臣。见张敬之如此赏识自己，又心怀家国，便心生敬佩，当场就认了张敬之做恩师，死心塌地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找到了施展抱负的门路。可他忘了，官场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险得多。

很快，殿试开考。沈砚进京赴考，凭着过人的才学，再次拔得头筹，高中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

皇帝亲自召见了他，见他年轻俊朗，谈吐不凡，又有张敬之在一旁举荐，龙颜大悦，当即授了他翰林院编修之职，留京任职。

一时间，沈砚风光无两。从一个荒庵里的落魄书生，一跃成了天子门生，京城新贵。贺喜的人踏破了他府邸的门槛，从前那些避他如蛇蝎的亲友，也纷纷找上门来，攀亲道故。

沈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荣华富贵，晃得有些眼花。他忙着应酬，忙着熟悉翰林院的差事，忙着跟着恩师张敬之，处理朝堂上的事，竟渐渐把回青灯庵接阿妩的事，一拖再拖。

他给阿妩写了很多信，说自己在京城的境况，说等自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立刻回去接她，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名分。可他没说的是，他也曾跟身边的同僚提过，自己想娶一个山野里的女子，同僚们都笑他，说他如今是堂堂榜眼，翰林院的大人，怎么能娶一个无名无姓的村姑？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张尚书己经有意，把自己的独生女儿，许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