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盘与毒

夜深了。

谢不见坐在桌前，对着那盏昏黄的油灯，手中捧着阿阮的锦囊。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整个陋室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床上阿阮轻微的呼吸声。

锦囊里的东西她己经翻看了一遍——除了那本古籍残卷，还有几样物件：一枚银质的小盘，巴掌大小，盘底刻着南疆特有的图腾，像是某种蛊虫盘绕成团；一截干枯的草药，散发着古怪的气味，像是陈皮混着血腥；一块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两只首尾相衔的鱼，鱼眼处镶着细小的红色宝石；还有一封信，信封己经破损，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谢不见先拿起那封信。

信纸展开，字迹潦草而急促，有些地方被血浸染得模糊不清，但大致还能辨认。她将信纸凑近油灯，一字一字地看：

“阮阮吾儿：

见信之时，为父恐己不在人世。南疆事变，巫王欲夺谢氏遗物，为父拼死护住，然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汝速往北行，至雁门关，寻谢氏孤女谢不见。彼乃观星一脉，可护汝周全。古籍残卷记载相思烬解法，若汝中毒，唯彼能解。切记，那银盘乃谢家老祖当年留于南疆之物，务须亲手交予谢氏后人。为父此生无憾，只愿汝平安。

父字”

谢不见的目光落在“谢家老祖当年留于南疆之物”这句话上。她将信纸放下，拿起那枚银盘，凑到灯下细看。

银盘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盘底的图腾确实古怪，乍看像是一只蜷缩的蛊虫，但仔细看，蛊虫的触须和躯干又隐约构成一个“谢”字。盘沿刻着一圈细小的符文，笔画繁复，和谢家封灵符上的符文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多了些南疆风格的扭曲。

她翻过银盘，盘底刻着两个字——蛊皿。

谢不见眉头紧锁。

她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谢家和南疆有什么瓜葛。观星谢家世代居于中原，传承三百年，历代老祖要么隐居山林，要么入朝为官，从未听说有人远赴南疆。可这银盘，这信，还有那古籍残卷上的地图和“谢”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南疆，和谢家有关。

而且，阿阮的父亲说，这是“谢家老祖当年留于南疆之物”。

三百年前的老祖，究竟在南疆做了什么？

她将银盘放下，转头看向床上依旧昏睡的少女。

阿阮的脸色己经恢复正常，只是还有些苍白。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又长又密，在油灯的光晕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不见忽然想起，她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古籍说……只有你能……”

只有她能解相思烬。

阿阮的父亲知道她，知道她在雁门关，知道她是观星一脉。

这是为什么？

谢不见收回目光，继续翻看古籍残卷。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残卷是用南疆特有的皮纸装订而成，纸质粗糙发黄，边缘磨损严重，有些页面甚至缺了半边。前半部分是各种蛊毒的记载——情花的采摘时辰、相思子的饲养方法、九蒸九晒的火候控制，还有十几种她闻所未闻的毒物名称。每一种毒都配有图解，画得极精细，连毒虫的触须都一根根描出来。

“相思烬”的条目在卷首，记载得最详细：

“相思烬者，南疆奇毒也。取情花之蕊，合相思子之血，九蒸九晒而成。中者三日必死，初时面红身热，渐入幻境，见最想见之人，含笑而终。唯观星者灵韵可解。然灵韵乃观星者之本，渡之则损，损极则亡。慎之慎之。”

谢不见的目光在“渡之则损，损极则亡”上停留了很久。

她损耗了大半灵韵，离“损极”还远，但己经足够让她虚弱好几天。若是钦天监的刺客此刻杀来，她的“空我领域”只剩一丈，出剑的速度和力道都会大打折扣。

可她当时没有犹豫。

不是因为阿阮的父亲留书让她救，也不是因为阿阮身上藏着谢家老祖的秘密。

只是因为，阿阮倒下去的那一刻，抓住她衣袖的那只手，那么紧，那么用力。

像是不肯放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不见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后半部分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内容——似乎是某种秘法的修炼方式，用的文字古奥难懂，夹杂着大量南疆土语，偶尔蹦出几个她能认出的字，也无法串联成句。但有一页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