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谢不见依旧坐在床边,维持着昨夜的那个姿势。阿阮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死紧,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
一夜未眠,谢不见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几分。灵韵损耗的后遗症正在显现——她的“空我领域”己经萎缩到不足三尺,体内的灵韵空空荡荡,像是干涸的河床。
可她不敢睡。
那些追兵,随时会来。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晨光透过糊窗的旧纸,在屋里投下朦胧的光晕。谢不见低头看着阿阮,少女的睡颜安静而甜美,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在做美梦。
谢不见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睡着,梦见师父回来了。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她轻轻抽了抽衣角。
阿阮立刻惊醒,猛地睁开眼,慌乱地西处张望:“姐姐?姐姐!”
“我在。”谢不见的声音平静。
阿阮看见她,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却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像只黏人的小猫。
“姐姐,你没走啊……”
谢不见看着她,忽然问:“你饿不饿?”
阿阮眨眨眼,然后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她的脸腾地红了。
谢不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想笑。
她起身,走到灶台边,点燃柴火,烧了一锅热水。又从梁上挂着的篮子里取出最后一块干饼,掰碎了放进碗里,冲上开水,盖上盖子闷着。
阿阮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姐姐,你每天都这样一个人吗?”
谢不见没有回头:“嗯。”
“不孤单吗?”
谢不见的手微微一顿。
孤单吗?
三年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等,等师父回来,等下一批刺客,等命运的下一次敲门。
孤单,是奢侈的。
她没有回答,将闷好的饼和一小碟咸菜端到床边的小几上:“吃吧。”
阿阮看着那碗泡饼,又看看那碟咸菜,眼眶忽然红了。
谢不见皱眉:“怎么?”
阿阮摇摇头,哽咽道:“没什么……就是……很久没人给我做吃的了……”
她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谢不见站在旁边,看着她吃,没有说话。
等阿阮吃完,谢不见将碗收了,坐在床边,看着她。
“阿阮,我有话问你。”
阿阮抹了抹嘴,乖巧地点头:“姐姐你问。”
“你体内的本命蛊,是谁种下的?”
阿阮一愣:“本命蛊?”
谢不见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中了然。
她真的不知道。
谢不见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小时候,有没有生过大病?或者,有没有人给你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阮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说:“我七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烧得很厉害,阿爹说我差点死掉。后来他给我喝了一碗药,黑乎乎的,特别苦。喝完我就睡着了,醒了之后就好了。”
谢不见点点头。
那就是种蛊的时候。
她看着阿阮,问:“你知道什么是巫女吗?”
阿阮眨眨眼:“知道啊。南疆的巫女,能沟通神灵,驾驭蛊虫,很厉害的。我以前还跟阿爹说,想当巫女呢。阿爹笑我,说巫女是天生注定的,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谢不见沉默片刻,缓缓道:“阿阮,你就是巫女。”
阿阮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谢不见,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巫女?可是……可是阿爹从来没说过……”
“你体内有本命蛊。”谢不见说,“那是巫女独有的。你阿爹没有告诉你,可能是想保护你。巫女的身份,在南疆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阿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本命蛊……”她喃喃道,“原来那个感觉是真的……我有时候会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小,像是有心跳。我问阿爹,阿爹说是我听错了……”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姐姐,那我现在怎么办?”
谢不见看着她,问:“你想做巫女吗?”
阿阮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阿爹从来没教过我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不见沉吟片刻,忽然问:“你阿爹有没有教过你,如何催动蛊皿?”
阿阮眼睛一亮:“蛊皿?那个银盘?阿爹教过我一个口诀,说是危急的时候可以念,但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会很累……”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那三个人来的时候,我好像……我好像念了那个口诀?”
谢不见点头:“你念了。那三人一见蛊皿发光,立刻就跑了。”
阿阮张大嘴:“真的?我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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