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关系确定

第二天早上，林绍明把咖啡递给南乔。

咖啡是用铝制摩卡壶煮的，在香港的杂货店里买的，花了十二块。壶很小，煮出来刚好两杯。林绍明每天早上起来先煮一壶，一杯给南乔，一杯给自己。不放糖，也不放奶。两个人都习惯喝苦的。

南乔接过杯子。杯口有点烫，她换了一只手拿。林绍明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去。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林绍明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点光。这在他脸上很少见。

“笑什么。”南乔问。

“没什么。”

南乔也笑了。她也翘了一下嘴角。她不知道自己笑了，是林绍明的目光告诉她的。

就这样了。不需要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中间隔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摩卡壶和两个杯子。窗外的光是早上六点半的光，灰白，不亮，但够了。

“规矩。”南乔说。

林绍明等着。

“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南乔说，“不在工作里表现出来。不因为是这个就改决定。”

“不只是。”林绍明说。

南乔看着他。

“不只是同意。”林绍明解释，“我本来就这样想。”

南乔点了点头。她需要的不是承诺，是确认两个人的想法一样。

她端着咖啡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林绍明也坐下。两个人开始看当天的文件。和往常一样。但有一些细节变了。

林绍明开始在她杯子空的时候主动拿过去添。以前他也添，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顺手，现在是留心。

南乔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的时候，多了一栏。她记林绍明的体检时间。他有胃病，不严重，但偶尔会疼。她记下他上次去医院是三个月前，该复查了。

这些东西她不会说出口。说出来就是管他了。她只是记在本子上，到时候提醒他一句。

中午，两个人去楼下吃面。茶餐厅里人多，声音杂。南乔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绍明坐在对面。她点了一碗云吞面，他点了一碗牛腩面。和平时一样。

但林绍明多要了一碟青菜。以前他不吃青菜。

“怎么。”南乔问。

“你上次说，胃不好要吃菜。”林绍明说。

南乔不记得自己说过。可能是某次随口说的。他听见了，记住了。

她没说什么。低头吃面。云吞的皮很薄，里面的虾肉弹牙。汤是清汤，上面漂着几粒葱花。

吃完面，两个人上楼。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走。林绍明走在前面，南乔跟在后面。到转角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一下，等她跟上来。这个动作以前没有。

下午整理文件。南乔准备去意大利的材料，林绍明帮她归类。签证需要的护照复印件、公司注册证明、Pierre的邀请函、资金证明、行程单。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成一排。

“你真的不跟我去。”南乔问。

这不是第一次问。但她需要再问一次。

“你不需要我在场才能做事。”林绍明说，“我在这边管着，你才能放手走。”

南乔看着他整理文件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翻动纸页的时候动作很快，但不乱。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速度翻看她的手写标准文件。

“香港这边的事，”林绍明说，“David的客户名单我梳理了一遍，十二个里面能长期合作的六个，我标了颜色。上海的线路每周我电话跟进一次。温州那边有陈小虎。”

他顿了一下。

“你只管那边的事。”

南乔没说话。她拿起一张文件，是他整理好的，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她把文件放下。

“晚上吃什么。”她问。

“你定。”

“吃粥吧。楼下那家。”

“好。”

晚上两个人去楼下吃粥。白粥，配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简单。南乔吃了两碗。林绍明吃了一碗半。

回到住处，灯很暗。灯泡是西十瓦的，房东不换。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各看各的文件。南乔在看意大利语教材，从香港大学旁边的一家旧书店买的。林绍明在看一份合同，David发过来的，一个德国客户的初步协议。

台灯只有一个。灯罩是绿色的，光打在桌面上，两个人的文件各占一半。

南乔翻了一页。林绍明也翻了一页。翻页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南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抬起头。

没有说话。两个人低下头，继续看。

这个晚上和过去的很多晚上一样。但南乔知道，从今天起，有一些东西被确认了。确认的意思不是宣布了什么，是不需要再问了。

她继续念意大利语。第一个词：Buongiorno。早上好。发音很难，她念了三遍，还是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