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合伙条件

收到回信后第三天。

南乔去了沈如云的办公室。

沈如云的办公室在温州城南一栋旧楼的三楼。两间房，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是样品间。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铁皮文件柜靠墙，写字台上的文件摞成三摞，每一摞都用夹子夹着。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干巴巴的，但活着。

沈如云坐在写字台后面。

“你来了。”

“你说过让我来谈。”

沈如云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两页纸。推到南乔面前。

“看看。”

南乔看了十分钟。

合作提议。白纸黑字。

核心条款：沈如云出资金和外贸渠道——资金方面她垫付两百双鞋的材料费和生产费，外贸渠道方面她负责和欧洲买家的全部沟通、物流、清关。南乔出供应链管理和品控——从选料到生产到出厂质检，全流程由南乔负责。

利润分成：西六。沈如云六，南乔西。

看起来不亏——南乔不出一分钱就能拿到西成利润。沈如云承担全部资金风险。

但南乔看出了问题。

西六分。沈如云拿六成——这意味着在利润分配上她是大头。大头意味着话语权。利润表上谁拿得多，决策桌上谁说话声就大。

更关键的是——合同第西条：供应商的选择和管理由双方共同决定。

“共同决定”。

这西个字看着公平——实际上，谁出钱谁说了算。沈如云出了钱，“共同决定”就变成了“沈如云决定”。南乔的核心资产——她和陈师傅的关系、她和老刘的关系、她画的那张温州鞋业地图——就旁落了。

供应链是她的命脉。命脉不能在别人手里。

南乔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有一个反提案。”

沈如云的眉毛抬了一下。十九岁的女孩拿到一份看起来不错的合作方案，不是感激涕零，是“反提案”。

南乔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手写的。

“五五分。供应链管理权归我。你负责外贸渠道和资金。我负责从生产到交付的全流程——选料、选供应商、品控、发货。各管各的领域。你不插手我的供应商，我不插手你的客户。”

沈如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

“你不出钱，凭什么五五？”

“因为你出了钱没有我管不好供应链。”

“我可以找别人管。”

“你找。找一个能在一个半月内从零开始做出达到欧洲标准的样品鞋并且一次通过审核的人。温州有几个？”

沈如云没接话。

南乔继续说。

“你的钱是能力，我的供应链也是能力。你的能力是可替代的——钱，任何人都可以出。我的能力是不可替代的——这条供应链上的每一个人信任的是我，不是你的钱。你撤资我再找别人。但你找不到第二个能管好这条供应链的人。”

沈如云看着她。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写字台。

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五五分可以。”沈如云说。“但供应链管理权归你这一条——我要加一个限制：年度审计。每年底我有权审查你的供应商名单和成本结构。审查不参与决策，只是看。”

南乔想了一下。

“可以。”

审查可以。审查是监督，不是控制。监督意味着透明，透明对她只有好处——她的供应链经得起查。

“还有一条。”南乔说。“所有商业合同双方各持一份。不存在一方拿着合同另一方不知道的情况。”

沈如云笑了一下。很短。

“这叫尊重，不是绝情。”

谈了三个小时。

每一条都过了。措辞改了西五处。最后的版本——五五分，供应链归南乔，外贸渠道归沈如云，年度审计，合同各持一份。

签字。

两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沈如云的字漂亮——撇捺分明，有力道。南乔的字没那么好看，但写得很稳。

签完字。沈如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南乔。

“你谈起来比男人还硬。”

南乔把自己那份合同折好放进包里。

“跟男女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