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曼陀罗

黛玉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去见妙玉的。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潇湘馆的暗门穿过密道，进了栊翠庵的地窖。长明灯还亮着，火焰如豆，将整个石室照得昏黄。妙玉己经在里面等着了，她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你来了。”妙玉没有抬头。

黛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个瓷瓶。

“那就是曼陀罗？”

妙玉点了点头，将瓷瓶推到黛玉面前。

“一次只用指甲盖大小的量，混在茶里或药里。喝下去半个时辰后起效，会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最怕的东西。”妙玉抬起头，看着黛玉，“量多了会死人。你要小心。”

黛玉拿起瓷瓶，握在手心。瓷瓶很凉。

“死不了。她死了，就不好玩了。”

妙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越来越像她了。”

“像谁？”

“像凤姐。你们都在用权术杀人。只不过她是为了银子，你是为了报仇。”

黛玉说：“那又怎样？结果一样就行。”

妙玉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提起灯笼，走向暗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黛玉，你还能回头。”

“我知道。但我不想。”

暗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将瓷瓶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出地窖。穿过密道，回到潇湘馆。

紫鹃正在屋里等她，看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姑娘，您去哪儿了？我找了您半天。”

“出去走走。”黛玉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紫鹃，你帮我做一件事。”

紫鹃看着那个瓷瓶，心里一阵发紧。

“这是什么？”

“药。给凤姐姐吃的药。”

紫鹃的脸色白了。

“姑娘，您要……”

“不是毒药。只是让她睡个好觉。她病得太重了，睡不着。”

紫鹃不信，但她不敢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将瓷瓶收好。

“什么时候？”

“今晚。你以送燕窝为名，去凤姐姐屋里。把药粉放进她的茶里。”黛玉看着她，“记住，一次只用指甲盖大小的量。多了会出事。”

紫鹃的手开始发抖。

“姑娘，要是被人发现了……”

“不会的。凤姐姐病糊涂了，不会察觉。丫鬟们也不敢多嘴。你放完药就走，不要停留。”

紫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了。”

当晚，紫鹃提着一盒燕窝，去了凤姐的院子。

天己经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平儿守在门口，看见紫鹃，愣了一下。

“紫鹃？你怎么来了？”

“林少奶奶让我给琏二奶奶送燕窝来。说是从娘家带来的血燕，比府里的好。”

平儿叹了口气：“林少奶奶有心了。奶奶刚喝了药，这会儿醒着，你进去吧。”

紫鹃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摇摇晃晃。凤姐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睛空洞地盯着头顶的帐子。她瘦了很多。

紫鹃走过去，将燕窝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琏二奶奶，林少奶奶让我给您送燕窝来了。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凤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紫鹃的手在发抖。她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用指甲挑了一点药粉，洒进茶里。药粉很细，入水即化。

她用筷子搅了搅，然后端着茶杯，走到榻边。

“琏二奶奶，喝茶。”

凤姐终于动了。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紫鹃。她的眼神涣散，像是不认识她。

“你是……”

“紫鹃。林少奶奶的丫鬟。”

凤姐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半杯茶下去了。

紫鹃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凤姐将茶杯放下，闭上眼睛。

“替我谢谢林妹妹。”

紫鹃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的腿还在发软。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然后她快步走回了潇湘馆。

紫鹃走后不到半个时辰，药效发作了。

凤姐躺在榻上，忽然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

平儿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奶奶，您怎么了？”

凤姐没有回答。她首首地盯着头顶的帐子，忽然尖叫了一声。

“别过来！”

平儿吓了一跳：“奶奶，谁过来了？屋里没人啊！”

凤姐缩到床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你们别找我……”

平儿的脸色白了。她不知道凤姐看见了什么，但她知道，凤姐这是中邪了。

“来人！快去请大夫！”平儿冲着门外喊。

丫鬟们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凤姐还在尖叫，声音凄厉。

“尤二姐……你别过来……不是我让你死的……”

平儿听见“尤二姐”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当然知道尤二姐是谁。那是贾琏在外面偷娶的二房，被凤姐骗进府里，活活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