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万国来朝

壹·拂菻国使臣

拂菻国的使臣到京城那天，正是个大晴天，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连宫墙上的青苔都透着股鲜活劲儿。我当时正在永寿宫绣一幅小景，芸香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夏公公派人来传，让我去乾清宫偏殿等着，说有外国使臣求见，还特意提了句，那使臣指名要见绣《山河无恙图》的人。

我心里犯嘀咕，拂菻国远在万里之外，隔着重重山海，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绣的这幅图？匆匆收拾了一下，换了身素雅的锦裙，就跟着传旨的小太监往乾清宫去。刚走到偏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生硬的汉语，磕磕绊绊的，像是刚学没多久，还夹杂着萧玦低低的笑声。

我站在门口顿了顿，夏守忠连忙掀了帘子，小声说：“娘娘，皇上等着呢。”我走进去，抬眼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站在殿中，比萧玦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座小山。他留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卷卷的，像一把黑色的刷子，遮住了大半个下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水，正好奇地打量着殿里的一切。

萧玦冲我招了招手，笑着介绍：“沈檀，这是拂菻国的使臣，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这是朕的皇后。”

亚历山大一听，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了我一跳。他连着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红了，嘴里用生硬的汉语念叨着：“皇后娘娘安好，拂菻国使臣亚历山大，拜见皇后娘娘。”那语气，恭敬得不行，倒像是见了他们自己的国王。

我连忙示意夏守忠扶他起来，萧玦在一旁笑着说：“起来吧，不必多礼。你们拂菻国的使臣，倒是比朕想象中更懂礼数。”

亚历山大站起身，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络腮胡跟着动了动，显得有些滑稽。他定了定神，又对着萧玦跪下去，这次说的话倒是连贯了些：“皇上，臣奉我国国王之命，前来朝贡，还有一个请求，恳请皇上恩准。”

萧玦挑眉：“哦？说说看，什么请求。”

“臣……臣想买皇上宫中那幅《山河无恙图》。”亚历山大的声音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国国王年轻时，曾游历东方，见过大周的绣品，念念不忘了一辈子。听说皇后娘娘绣了这幅《山河无恙图》，堪称世间瑰宝，我国国王愿出十匹汗血宝马，换取这幅绣品。”

萧玦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卖。”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亚历山大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又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说：“皇上，臣再加价！二十匹汗血宝马，还有十颗上等的红宝石，行不行？”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萧玦放下茶杯，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朕说了，不卖。”

亚历山大这下急了，一下子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皇上，为什么？我国愿意出更多的宝贝，只要能得到这幅绣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萧玦笑了，目光转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因为那是朕的皇后绣的，是大周的国宝，无价之宝。多少钱，多少珍宝，都换不走。”

亚历山大愣住了，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敬佩。那时候我站在萧玦身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锦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没穿凤袍，也没戴凤冠，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子没什么两样。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磕了三个头，这次磕得比前几次都响，额头都渗出血丝了。

我吓得连忙上前一步，想让他起来，萧玦却轻轻拉住我的手，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话。亚历山大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皇后娘娘，臣刚才失礼了。您的绣品，是臣见过最美的艺术品，比我国国王收藏的所有珍宝都好看。这颗红宝石，是我国的国宝，恳请娘娘收下，算是拂菻国的敬意。”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颗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颜色鲜红，没有一点杂质，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我看着那颗红宝石，又看了看萧玦，不敢擅自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可不是随便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