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对峙

数日后

白塔城

晨曦王宫

御书房

……

月光石灯盏在镶嵌着星纹木的墙壁上投下稳定的白光，照亮了堆满卷宗的长桌。

玛格丽特·艾米莉娅女王坐在书桌后，指尖拂过一份边缘己微微卷起的报告。

那不是正式的奏章，而是从故纸堆与特定渠道搜集来的零散记录、边境村落消失人口的模糊记载。

她翠绿的眼眸在文字间移动，越来越冷，如同凝结的深潭。

几天来，她调阅了近年的边境文书谎言与疏漏，如同蛛网，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某些重复出现的地名、某些突然富庶的边境军官与某些和人类商团来往过密的贵族。

而这些人，基本全是卡兰迪尔派系的人。

捕奴不再是传闻，而是一条条被掩埋在官方措辞下的线索。

她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来自东南森林边缘、一个己半荒弃的精灵聚落老者的口述记录，由一位退役的游侠冒险带回。

上面详细描述了人类捕奴队的武装、标志性的奴隶枷锁样式、他们穿越森林的几条隐秘小径，以及……某次袭击后，本该巡逻的精灵王国边境巡逻军“恰好”迟到了半日。

门被无声地推开。

宫廷总管在门外躬身：“陛下，卡兰迪尔宰相到了。”

“让他进来。”

玛格丽特没有抬头，将那份口述记录轻轻覆在其他卷宗下。

卡兰迪尔步入书房，紫袍拂过光洁的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面容平静，走到合适距离后，微微欠身。

“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务？”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玛格丽特抬起眼，看着他。

她的舅舅，精灵王国的摄政宰相，在她父母早逝后扶持她坐上王座的人，也是将大部分军、政事务牢牢握在手中的人。

“舅舅。”

她开口，用上了私下的称呼。

“东境败军带回的消息，除了母树与亡灵天灾，还有一事，令我寝食难安。”

卡兰迪尔静静站着，等待着。

“关于森林捕奴队。阿莱娅将军言，非是零星匪患，而是有组织、有通道、甚至……有庇护的贸易。”

“无数精灵与亚人，被镣铐加身，如牲畜般被驱赶出我们的森林。此事，舅舅是否早己知晓？”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良久后，卡兰迪尔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森林广袤，边境线漫长。人类中的贪婪之徒，如同附骨之疽，历代先王皆未能根绝。您所听闻之事，臣……确有疏于监察之过。”

他上前半步，继续说道：“确有败类，与人类奸商勾结，为些许财货，罔顾同胞之情。确有边境戍卫松懈怠惰。臣己责令军部与边境领主严查，近月来，己处决数名渎职军官，剿灭数股流窜匪类。”

他微微摇头，面露痛心。

“然，陛下，此等丑事，被那叛贼安巴哈尔刻意夸大渲染，与所谓‘母树’、‘天灾’一并抛出，其心可诛。”

“他意在动摇陛下对王国臣僚的信任，若陛下因些许流言与边境难以避免的疮痍，便怀疑为臣者之忠诚，怀疑王国之根本，岂非正中其下怀？”

他抬眼，紫色眼眸中满是坦荡与忧虑：“陛下，臣辅佐您多年，所做一切，无不是为了王国的稳定，为了您能坐稳这王座。”

“先王早去，臣唯有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些许瑕疵疏漏，臣难辞其咎，愿受任何责罚。但请陛下明鉴，万不可因敌之谗言，让所有忠诚的精灵陷入内耗和怀疑！”

玛格丽特静静听着，手指在覆着的羊皮卷上轻轻敲击。

她没有拿出那些搜集来的零散证据与他辩论，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推诿与细节纠缠。

她只是看着他，这个从小教导她、辅佐她、却也无形中笼罩她的人。

“舅舅的意思，这一切都只是叛贼的谣言，只是边境难以避免的损失，而您……只是失察？”

“是，陛下。臣愿领失察之罪。”卡兰迪尔躬身。

“那么……”

玛格丽特话锋一转，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依舅舅之见，对东南森林的叛军，对那位安巴哈尔·卡尔塔诺，又当如何？”

卡兰迪尔似乎就等着这个问题。

“陛下，叛贼侥幸赢得一役，正是骄狂之时，亦是我军雪耻之机！银辉军与逐风营虽暂受挫，然王国根基未损。”

“陛下可发布总动员令，集结各领主私军，再调北境、西线精锐，以雷霆之势，合围东南。”

“叛军依托密林，终究势单力薄，只要切断其退路，困也能将其困死！到那时，叛军首领伏诛，一切谣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