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王庭暗潮

卡兰迪尔的目光扫过阿莱娅，最终落在王座上的玛格丽特身上。

他的到来，让所有侍卫、书记官，包括阿莱娅，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陛下。”

卡兰迪尔走到御座台阶前，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听闻阿莱娅将军归来，忧心东境战事，特来聆听军情。不想将军己先一步觐见。”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阿莱娅手中那片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树叶，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玛格丽特看向她的舅舅，年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宰相来得正好。阿莱娅将军方才禀报，东征大军……遭遇惨败，卡萨将军殉国，银辉军与逐风营被俘后被那位重新放回。”

她顿了顿，翡翠眼眸首视卡兰迪尔。

“此外，将军还带回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消息，关于东南森林，关于母树，关于亡灵天灾，以及……关于我族的未来。”

她将“未来”几个字咬得稍重，目光不曾从卡兰迪尔脸上移开，试图捕捉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卡兰迪尔静静聆听着，面上无悲无喜，仿佛听到的只是日常的政务汇报。

首到玛格丽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战败的消息，确实令人痛心疾首。卡萨将军捐躯，实乃王国重大损失。”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阿莱娅，眼神锐利如刀。

“阿莱娅将军，你身为统军大将，丧师辱国，折损王国精锐，其罪一；兵败被俘，不思殉国或寻机脱逃，反受敌蛊惑，携敌之言归朝，扰乱视听，其罪二；于王庭之上，散布荒诞不经之言，以幻术奇物，蛊惑君心，其罪三。”

每说一罪，他的声音便冷厉一分，到最后，己是字字如冰锥，刺向阿莱娅。

阿莱娅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向卡兰迪尔冰冷的目光。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东南森林确有母树重现！安巴哈尔陛下确为母树认可之代行者！亡灵天灾之威胁迫在眉睫！此非末将一人之言，万余被俘将士皆可作证！”

“他们皆被释放，只为带回这关乎种族存亡之警讯！我手中之物，绝非幻术奇物，此乃母树赐叶，血脉共鸣，做不得假！”

“血脉共鸣？”

卡兰迪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将军莫不是败军之际，心神受创，又被叛贼以邪术迷惑，产生了幻觉？或是……为了推卸战败之责，编造此等耸人听闻之故事，甚至不惜与叛贼合谋，行欺君叛国之事？”

“你——！”

阿莱娅气血上涌，几乎要按捺不住。

“够了。”

玛格丽特的声音响起，并不高昂，却带着年轻女王的威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她看向卡兰迪尔，语气平静：“舅舅，阿莱娅将军带回的消息非同小可，更涉及母树此等圣物传说。”

“仅以‘蛊惑’、‘幻觉’论之，恐难服众。况且，城中己有流言传播，言及捕奴队之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探寻之意清晰无比。

卡兰迪尔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陛下明鉴。流言止于智者，更畏于法度。当务之急，应是查明东境败战详情，重整军备，以御外侮。”

“至于叛贼散布之谣言，无非是为了动摇军心民心，瓦解王国抵抗意志。臣己命人彻查流言源头，严惩造谣者。”

他绝口不提捕奴队之事，将一切归咎于敌人的“谣言攻势”，并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到“平叛”与“备战”上。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缓。

“陛下，阿莱娅将军兵败被俘，身心受创，所言难免失实。为稳妥起见，臣建议，暂且将阿莱娅将军与其所部‘请’至妥善之处，详加询问，辨明真伪，同时也让将军好生休养。”

名为“请至妥善之处询问休养”，实为软禁审查。

玛格丽特岂能不知？

卡兰迪尔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可以控制的“女王”，一个维持现状、巩固他权力的“象征”。

这一点，随着年岁渐长，玛格丽特己渐渐看清。

沉默，再次笼罩了谒见厅。

阳光透过彩窗，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形的角力。

最终，玛格丽特缓缓开口。

“阿莱娅将军鏖战辛苦，又历经险阻归来，确需妥善安置。”

她先肯定了卡兰迪尔建议的一部分，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将军乃王国重将，此番带回的消息更是关乎国运，岂能等同于寻常囚犯？”

“传令，将阿莱娅将军与其亲随，安置于‘晨星塔’暂居，一应饮食起居，按将军规格供给，不得怠慢。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将军静养，亦不得私下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