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双子（五）

“我知道的。”玛丽娅说。

“不，你不知道......”阿黛拉越说声音越小，蚊子嗡嗡似的。

最后没声了，她不说话、也不挣扎，静静地靠在玛丽娅的怀抱里。随着时间流淌，太阳已经逐渐升了起来，卷卷的风吹开闭合的窗门，万里阳光涌入室内，百般色彩，万般艳丽。如江河滚流，若华织长衫。倾泻在长长的走道里一点一点地拉长，漂浮的尘土化作精灵的模样飞舞。玛丽娅轻抚阿黛拉的头发，与她一同立了许久。

忽然地，阿黛拉推开了玛丽娅。

“可以了......”她平静地拭去眼角尚未流尽的泪珠，打理好自己凌乱的外表，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玛丽娅。

“阿黛拉小姐，你回来了。”玛丽娅察觉到了阿黛拉气质的变化。

“是的，很抱歉给您添了麻烦，刚刚只是......一个意外。”阿黛拉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保密。”

“我尽量。但不能保证。”

“因为我是敌人？”

玛丽娅轻轻点头。阿黛拉忍不住笑了笑，“你很诚实。”

“从竞争对手的嘴中听到这样的词，能算夸奖吗？”

“为什么不算？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你是位诚实的人。很感谢你没有趁此机会对我做什么......我们竟然真的是敌人了，”阿黛拉看着玛丽娅，目光中充满了惋惜，“实话说，我不想与你作对，这个世界每一个好人都是一笔财富，我相信你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离开北境该多好......但看样子，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世之不如意十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面对双子教这样的对手。”

“但我们并不能以自己的喜恶做出决定。”阿黛拉叹了口气。

“是的，这是我们的责任。”

阿黛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道：“如果不是现在的身份立场的话，我们大概能成为朋友吧。”

“那只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玛丽娅说。

朋友？要是这位圣女知道她在做些什么的话，大概会当即翻脸冲她甩上几耳光吧......玩弄灵魂向来是为人所不耻的，哪怕玛丽娅将这个度把握得好，又有多少人会信完全无害呢？信任从来都是奢侈的东西。

何况，无害不无害，并不好定义。

玛丽娅梦境的无害只是相对而言，代价虽然轻微，但其实还是有的。

“或许吧......”阿黛拉挽起袖子，取下了自己的手链。那是一条银制带有冷杉木雕纹的链子，很漂亮，看起来价值不菲。“这是我小时候从母亲那里收到的礼物，作为你......”阿黛拉脸色微红，她想起了刚刚在玛丽娅怀里的感觉。另一个她与她的确是记忆互通的，刚刚才发生，几乎感同身受。不自然地略过这段话语，她将链子递了过来。

“给你的。谢礼。”阿黛拉强调道。

“你母亲的礼物，送给我没关系吗？”

“我跟家里其他人都快成陌生人了，能有什么关系呢？”阿黛拉笑笑，“收下吧。这是她的意思。”

“也是你的意思？”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阿黛拉望了一眼窗外，孩子们在树下玩闹，白花花的雪压弯了枯枝，在他们的摆弄下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落得满身都是。阿黛拉轻轻笑笑，回过头，“玛丽娅，你是从外面来的人，你知道当初第一批居民们从南方来到北境，来到这漫天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存下来，顽强而坚韧，靠的是为什么吗？”

“捕猎和鱼获？”玛丽娅接过了手链。

阿黛拉摇摇头。

“航运？这里距离群岛很近。”

阿黛拉又摇摇头。

“......我猜不出来了。”

阿黛拉轻轻微笑，替她带上手链，闪着银辉的链子与她的发色交相辉映。

“我要走了，玛丽娅小姐。教会的人肯定都在找我，我不能给他们添太多麻烦。”在离别之际，阿黛拉轻轻拥抱了一下玛丽娅，满怀诚意地低声说，“玛丽娅小姐你真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信仰使我们无法一同前行，但我衷心地祝福你会拥有一个美满的未来，你的晴天满是彩虹，你的夜晚漫天星辰，北境的风雪会成为你披荆斩棘的垫脚石，你终会幸福。”

玛丽娅沉默着没说话，她用眼神问阿黛拉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注定是敌人，或许嘴上的祝福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祝福对手的。

“欢迎来到北境，玛丽娅。这条手链送予我时，我的母亲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欢迎你生在这冰天雪地满是痛苦与美丽的星辰的世界，我们生在这里，活在这里，长在这里，并葬在这里，只凭一样东西让我们无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