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间歇

大概是在玩闹时不小心被埋住了？玛丽娅如此猜想。

小女孩的脸被冻得通红，还不断打着喷嚏，看得出来她很冷。

芳汀紧抿着唇为洛莉娜清理身上的雪，有些已经被体温化成水沾湿衣服了。克莉斯多便带着她去换衣服，又拿出毛巾擦拭她贴在脸颊上棕色长发，温暖她的身体，待到头发再次蓬松地垂下之后，好一阵忙活，小女孩完好地坐在了椅子上，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过程中，洛莉娜一直没有说话。她垂着头紧盯自己手里的热茶，看里面微起的涟漪。

自从女人不再回来之后她便总是如此，一个人孤零零地发呆，待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似成了一颗在教堂里乱生的小蘑菇，生在阴暗里，长在阴暗里，用黯淡的眼神注视每一个人......

大家怜悯她，但这次实在是过分了些，总该要说声谢谢的。

克莉斯多不在意这个，玛丽娅更不会在意，但芳汀会在意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觉得自己该担起这份教育洛莉娜的责任。蹲下身子，她如过往那样凑到妹妹身前，用教育的口吻说道：

“洛莉娜，你要向两位修女说谢谢，她们救了你。”

洛莉娜头也没抬，不理她。

“......不要任性，”芳汀的语气严肃了些，“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女孩还是不理她。洛莉娜低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芳汀咬了咬唇，她有些无措，过去妹妹是个听话的女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回想着记忆中母亲的语气与做法，她伸出手，想要轻抚妹妹的脸，“洛莉娜......”

洛莉娜直接拍开了她的手。

“你——！”芳汀紧皱眉毛，有些生气了。她扬起手，想要吓唬一下自己的妹妹。

但洛莉娜根本不在乎她的“威胁”——大约是以往芳汀太过于没有威严了？玛丽娅不清楚，她见小女孩微微抬头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巴掌的到来。

还挺倔。玛丽娅歪歪脑袋，悄悄冲小女孩做了个笑脸。

被无视的姐姐终究决心给妹妹一个教训。

她抬起手，却被玛丽娅抓住了胳膊。

芳汀回过头。“让我来吧。”玛丽娅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蔚蓝如水。

“不要这样......她会恨你的。”玛丽娅说。

......芳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洛莉娜一眼，小女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像是失了灵魂似的。

我该怎么办？芳汀在心里这样问自己，沮丧与失落之情实在难以言喻。

走出房门，外面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芳汀站在门边，倚着墙壁，身体一点一点、缓缓地从墙上滑落了下来。她无言地望向天空，坐在冰冷石砖地板上，环抱起了双膝。

“打小孩是不对的。”克莉斯多跟着从里面出来了，叉腰批评道。

“我知道，我只是不清楚自己该怎样去做......”芳汀叹了口气，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低声说道，“我以为自己该做得更多一点，就像妈妈那样，批评、教育她......”

“你又才多大，就想像一位母亲那样了。”克莉斯多轻轻捂嘴笑，在芳汀身边坐了下来。

她学着芳汀接住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中，被暖作了一潭晶莹的水。

“我们好像差不多大吧......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克莉斯多说道，“不必这样苛求自己。”

“是吗？”

“嗯.......至少比我强得多，”克莉斯多一边回忆，一边用脚踢地上的雪，“如果我是你，肯定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去街上要饭也有可能......万幸，我还有小姐在身边陪着我，这就足够了。”

芳汀转过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克莉斯多不以为意地问道。将手心中的雪水洒到了远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跟玛丽娅修女是怎样的关系，你总是喊她小姐。”

“就是主仆......字面上的关系啊，”克莉斯多说着，托住下巴回忆道，“我以前是小姐家的佣人，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我们关系可好了，对我来说，小姐就是我最亲的人...她到北境来，我也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说到这里，克莉斯多笑笑，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个圆。

“我不想跟小姐分开。”克莉斯多说，“也从未想过分开后我们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这样......”芳汀沉思，“那听起来倒是你一直陪着玛丽娅修女。”

“你真这么想？”克莉斯多转头看着芳汀，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