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旧镇（四）

楠木教会归属的日神是一位典型的“正神”。

没有那家的信徒会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称作邪神，但就如同道德，人类总会为这个世界划出一条模糊不清的界限，一面为正，一面为反。日神所象征的热烈、正直与勇气为世人所景仰。

可以说是发扬光大， 也可以说是爱屋及乌。

拜火教及其分支教会也继承了这种特质，在大部分人眼中，信仰日神的教派声誉都是不错的。

维特相信芳汀的说辞，一部分源于亲身经历，另一部分就源于此。

而且，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其他考虑。咖啡店的老板杜登先生以及其他几位日神的虔信徒，今晚会与他一同前往楠木教堂参与试炼——很少有教派会坑害自己虔诚的教徒，这就让事情的可信度又拔高了一层。

“我能一起去吗？”史蒂文斯挑了挑眉忽然问道。

“呃......”维特犹豫了。

不是他不信任史蒂文斯，而是他需要史蒂文斯来为自己打掩护。

作为浪荡的公子哥与公子哥的管家，维特消失其实更好遮掩，因为他作为大少爷本就常常独处。反而是史蒂文斯需要负责众多杂事，一旦失踪，恐怕立刻就会被众多在家里工作的佣人们所发现。

而且，维特虽然是个少爷，那也是经受过骑士训练的少爷。

他身上这幅盔甲可不轻！战斗不说有什么战斗经验，起码最基础的花架式是知道怎么摆的，史蒂文斯就完全不明白这些了，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管家，刀叉使得比剑好。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瞒过男爵的。”史蒂文斯没有过多纠缠。

“抱歉，我不会瞒你太久的，”维特歉意地说道，“我保证。”

因为很快我就要亲自把这件事公布到镜之城的大街小巷了......维特这样想着，跟史蒂文斯道了别。

他在马厩里找上一匹马骑着往楠木教堂的方向去了，马蹄声急促地在路面踩出一阵哒哒的响动。史蒂文斯站在庄园地门口看着他在马背上歪七倒八的狼狈模样，看着马尾不停的晃动，静静地站了许久。

而后，他走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里。

一位衣着厚大衣头戴棉帽的平民男人从远处来到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大人。”

“维特白天去做什么了？他现在又是要去哪里？”

“白天就是跟以往一样在木马人咖啡里面，跟老板聊天，抱怨自己不能去南方，没什么改变......”说到这里，这个男人人顿住了，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了？”史蒂文斯注意到了这点。

“有一件事，我不确定跟维特·沃尔夫冈的目的有没有联系。”

“说吧。”

“一位穿着楠木教会牧师服的少女曾进门跟维特·沃尔夫冈短暂地接触过，我尝试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但......我听不到——不，我听到了，但那种声音......”

说着说着，男人尝试回忆，忽然停下不说了。

“你说清楚。”史蒂文斯皱了起眉。

“像是水滴的声音。”

“水滴的声音？”

“就是水滴的声音！我想起来了！水滴的的声音......滴答......滴答......无比的美妙。那么悦耳，那么动听......天呐......”男人呢喃着，声音逐渐变得很低。

史蒂文斯根本听不清他后面在说些什么。他只看见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无比的温柔。

“你......”觉得不对劲，史蒂文斯皱眉刚想开口，男人忽然又恢复了正常。

“抱歉大人，我走神了。”笑容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男人头疼似的紧蹙起眉，整个脸扭到一块，弓起腰粗粗地喘气，仿佛随时要呕出些什么东西来。他抬起头，“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总觉得有些反胃......”

“仅此而已？”

男人愣了下，眼中透露出“不然呢？”的讯息。

史蒂文斯微眯着眼，盯了他好半晌，将男人的异常记在了心里。

而后才瞥过眼缓缓地问道：“那就把你没说完的说完，水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我就记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后续就......”男人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额头，那块皮肤变得通红一片，“可能是幻听了吧，或者是把咖啡滴落的声音听错了，毕竟是在咖啡馆里......”

听错了？最好如此。史蒂文斯不置可否。

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大人，我们需要将此事告知给阿黛拉圣女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位圣女跟赛格斯主教不一样，如果我们现在联系她，搞不好她会直接让我们放弃任务......”史蒂文斯摇了摇头，“我不想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