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日报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魔力迸发而出的压迫凝成实质。

维罗妮卡收敛了所有的慵懒与笑意，碧绿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这是来自帝国长公主，未来女皇的威压。

换做一般的贵族子弟，此刻恐怕早已冷汗直流，瑟瑟发抖地跪地求饶。

但塞莉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的酒杯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脸颊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看来，我说中了。”

良久，塞莉安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殿下，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之疾。”

“帝国幅员辽阔，各地的贵族在封地内高度自治，来自帝都的政令，往往还没出内环，就已经变了味道。”

“欺上瞒下是常事，偷税漏税更是常态，皇室对地方的掌控力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塞莉安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近些年，圣光教廷的扩张，将这个问题推向了顶峰。”

“深渊灾难在边境的不断爆发，给了教廷最好的温床，他们吸纳了海量的信徒，建立起庞大的基层网络。”

“在那些偏远的行省，对于那些处于绝望中的平民来说，教皇的一句神谕，有时候比皇帝陛下的圣旨还要管用。”

塞莉安抬起眼帘直视着维罗妮卡，语气笃定。

“这也是殿下那一日会带着皇家骑士团，出现在奥古斯塔府邸的原因吧？”

“您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朋友，更是在借题发挥，为了敲打教廷，不要试图再将神权伸进帝国的心脏。”

“归根结底，这一切的困境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原因——”

“皇室，失去了足够的话语权。”

塞莉安的声音并不大，却震耳欲聋。

“……”

维罗妮卡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动容，眼中的寒意渐消，剩下的只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针见血。

这个困扰皇室十几年，让父皇夜不能寐的难题，竟然被眼前之人用如此精炼的语言剖析得淋漓尽致。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她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烦躁。

“教廷借着深渊扩张，吸纳信仰，这些尚且在皇室的忍耐范围之内，毕竟他们确实做了实事，那些牧师和修女确实救了不少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他们开始接触地方贵族，用所谓的神恩、赎罪券甚至是延寿的秘法来拉拢人心，让那些贵族逐渐脱离皇室的掌控。”

她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现如今，神权已经有了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趋势。”

“那名身居圣山之巅的教皇，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精神领袖，他想把手伸向帝国的腹地，企图在这片土地上，打造一个国上之国。”

“既然知道是毒瘤，为什么不切除呢？”塞莉安明知故问道。

“切除？谈何容易。”

维罗妮卡摇了摇头，苦笑道：

“父皇和幕僚们想过很多办法，甚至动过斩首的念头。”

“但那位教皇冕下，传闻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传说中的九阶半神领域，哪怕皇室顶尖战力齐出，也不可能在戒备森严的教廷总部将其击杀。”

“更何况……”

她指了指头顶，眼神敬畏。

“传闻神明都已沉寂，但教会却每隔几年都在宣判着新的神谕。”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凡人与蝼蚁无异。

皇室不敢，也不能去赌这哪怕万分之一的神罚可能。

塞莉安听得有些无语。

合着你们皇室想出来的对策，就是简单粗暴的把教皇杀了？

虽然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观里，物理消灭确实是效率最高的手段。

“殿下。”

塞莉安换了个坐姿，循循善诱道，“您有没有想过，教廷扩张这么快，甚至让信徒死心塌地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救赎？”

维罗妮卡思索了一下，“每当深渊灾难爆发，教廷总是冲在最前面，修女们的【圣愈】是克制深渊污染的良药，得到拯救的人自然会心生感恩，成为信徒。”

“那么，那些并没有受灾区域的人呢？那些生活富足的帝都平民，为什么也会被吸纳其中，甚至愿意捐出大半家产？”

“那是教廷的神职人员在进行宣传。”

维罗妮卡回忆着街头巷尾的场景，“吟游诗人传唱着圣骑士的英勇，牧师在广场上布道，将所谓的功绩进行神化……或者是那些受过恩惠的人，口口相传，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