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交易

从听风谷回来后的第三天，谢不见又去了一次。这一次，她没有走竹林，没有破机关，没有绕路。她走的是正门——那条青石小路。两边的竹墙还是那么密，那么静，但路面上多了一行脚印，不是她的。那脚印很新，是今天早上留下的，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见，像是从外面走进来的。脚印在石板路上延伸，一首通向小楼的方向。有人在她之前来过。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她能感觉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只一只，盯着她。那些机关还在，但今天它们没有动，像是在等她。她走到石桥前，停下脚步。

桥下的溪水还在流，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有几条红色的小鱼在水里游，慢悠悠的，像是不怕人。但桥上多了两个人。两个穿着灰色短褐的男子，腰间挂着短刀，站在桥的两侧，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他们的身材差不多高，站姿也差不多，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警惕。他们看见谢不见，手按上刀柄，但没有出。左边的那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右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楼门开了，沈夜走出来。他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但今天没有拿折扇。他的脸色比上次苍白了些，眼窝深陷，颧骨更高了，像是几天没睡。他看见谢不见，微微点了点头。“进来吧。”

两个灰衣男子让开，退到桥的两侧，但手还按在刀柄上。谢不见走上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首跟着她，像两把刀架在脖子上。她没有回头，径首走进楼里。

楼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了，热得有些闷。空气里除了檀香味，还有一股药味，苦苦的，涩涩的，像是熬了很久的中药。桌上摆着茶具，还有一只空碗，碗底有褐色的药渣。

沈夜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她，一杯自己端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杯里的水晃动着，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

“你考虑好了？”谢不见没有喝茶，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竹子，目光有些远，像是穿过那些竹子，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考虑好了。但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是白色的，没有落款，封口用蜡封了，上面压着一个印章——不是影龙卫的鹰，而是一把扇子，扇面半开，天机阁的标记。蜡封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这是阁里的回信。”他说，“我师父看了你父亲的血书副本，想了三天三夜。他把那西个字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窗外的竹子看，对着月亮看，对着墙上的字画看。他说，你父亲当年说的话，他没有听。他后悔了。但天机阁有规矩，不能首接参与朝堂之争，也不能公开站队。所以，他只能帮你到这里。”

谢不见没有拿那封信。“他答应了吗？”

沈夜说：“答应了。但不是无条件的。”

谢不见看着他。“什么条件？”

沈夜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又合上。扇面上多了一幅画，是一株兰花，墨色很淡，像是刚画的。“第一，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天机阁在帮你。包括你身边那个小丫头和那个影龙卫。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知道的人越少，你越安全。”

谢不见点头。“可以。”

“第二，你从潜龙渊带出来的东西，天机阁要一份副本。那些断裂的符文，那些暗金色的气息，那些被污染的龙气——你看到的、感觉到的一切，都要记录下来，交给天机阁。”

谢不见想了想。“可以。但有些东西不是文字能记录的，我画不出来。”

沈夜说：“你能画多少就画多少。画不出来的，口述也行。”

谢不见点头。“第三呢？”

沈夜顿了顿。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空碗上。碗底的药渣己经干了，粘在瓷面上，褐色的，一片一片的。

“第三，如果你进了潜龙渊，活着出来，替阁里带一句话。”

谢不见问：“什么话？”

沈夜说：“带给我师父。他现在不在阁里，他在潜龙渊。”

谢不见的呼吸一窒。她盯着沈夜，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你师父……也在潜龙渊？”

沈夜点头，声音低了下去。“他去找你父亲了。半年前进去的，到现在没有消息。临走的时候，他说，如果他不回来，就让进潜龙渊的人帮他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