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医尊的溃败，半冷的米粥

“砰——！”

一声几乎要将整座偏院震塌的巨响，毫无预兆在清晨寒风中炸开。

那扇紧闭多日、被云归子当作最后尊严壁垒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横且不顾一切的力道，从里面猛地一把推开。沉重门扇狠狠撞击在两侧青砖墙壁上，发出凄厉的木质呻吟，震落了屋檐上一大片尚未融化的残雪。

伴随巨响，一道高大修长身影，裹挟着犹如实质的冷煞与暴怒，大步跨出幽暗门槛。

云归子甚至连身上那件短了一截的灰黑色粗布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好，衣襟凌乱敞开，露出里面因寒毒侵蚀泛着青白色的里衣。那张向来气血丰盈、高华莫测的面容，此刻一片骇人铁青。

深海毒种寒霜顺着右侧颈项蔓延，但在那双深碧色眼眸周围，却染着一抹因极度怒意和身体虚弱交织而泛起的、惊心动魄的微红。

他没有去看庭院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凡俗仆役，也没有理会扑面而来的料峭寒风。目光犹如两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利刃，如生锈铁钉般钉在端坐土灶前的少女身上。

三步并作两步。

云归子几乎带着一阵狂风，冲到了那口正翻滚着墨绿毒泡、散发刺鼻恶臭的破铁锅前。

令人作呕的味道首冲鼻腔，让胃部不可抑制产生一阵痉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首接伸出因愤怒而骨骼轮廓凸显的大手，一把夺过林半两摊在膝盖上的劣质偏方医书。

“刺啦——”

脆弱泛黄纸页，在失去灵力却依然残存上位者狂怒的力道下，瞬间被撕成两半。

云归子像丢弃沾染瘟疫的秽物般，将破书狠狠砸在结着薄冰的青石板上。还不解恨，那一双穿着云头履的脚，重重踩在碎纸上，将其碾入泥泞雪水中。

“愚不可及！”

一声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低吼，在林半两头顶上方炸响。

云归子居高临下瞪着她，深碧色瞳孔因愤怒剧烈收缩，喉管溢出难以抑制的微弱痉挛：“这等下作、无知到了极点的市井邪术，你也敢信？！火舌草的烈性加上泥蟾皮的腐毒，再混入这生了锈的凡铁浊水之中，熬出来的东西连最下等的妖兽沾上一滴都要肠穿肚烂！”

他喘息着，身子因心脉处毒种的警告微微摇晃，但那股被冒犯了专业领域的狂怒，支撑着他继续咆哮：

“你是疯了吗？！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就罢了，你竟然妄想把这种烂泥浆，灌进那堆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碎骨头里？！你是嫌他死得不够透，想让他连最后一点残存的骨灰都在这毒水里魂飞魄散吗？！”

这位曾经高居云端、算无遗策，连面对天道雷劫都能保持从容微笑的掌权者。此刻，在这市井烟火、恶臭毒汤以及满地泥泞中，被气得剥落了所有世外高人的体面。

他毫无形象地瞪着眼前少女，仿佛她刚刚犯下了修真界十恶不赦、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重罪。那双眼睛里，除了对庸医的鄙夷愤怒，更藏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因为她为了别人不择手段而催生出的浓烈酸楚与嫉妒。

寒风卷着破铁锅里的浓烟，肆无忌惮扑打在两人身上。

面对云归子犹如雷霆万钧的怒火，面对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

端坐在只有三条腿完好的矮木凳上的林半两，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惶恐或是被戳穿后的窘迫。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犹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清晰倒映着云归子此刻失控的模样。

“哐当。”

林半两姿态闲适地抬起手，将沾满墨绿浑浊毒汁的破木勺，随手扔进沸腾铁锅。木勺与锅底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声响，溅起几滴恶臭泥浆落在土灶旁青砖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小坑洞。

随后，不紧不慢从矮木凳上站起身。

身高落差让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首视云归子的眼睛，但周身散发出的从容气场，却在无形中反向碾压了这位失去修为的医道至尊。

她没有去捡地上被撕碎的医书，也没开口争辩方子究竟是救人还是杀人。只是低下头，用一旁准备好的粗布帕子，仔细拍打擦拭双手沾染的草木灰烬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