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破锅与浊水，庸医的戏码

琳琅仙城的冬晨，总是来得迟缓且滞重。厚厚的云层如同吸饱了墨汁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青砖灰瓦之上，将那点稀薄晨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昨夜风雪虽停，但空气中那种能穿透骨血的阴寒，却在这座僻静深宅里沉淀得越发浓稠。

天光方才破晓，偏院那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外，便迎来了一场蓄谋己久的、堪称荒诞的市井闹剧。

林半两没有去藏书阁。她穿着那件并不合身、袖口有些磨损的灰黑色粗布长袍，搬了一张只有三条腿完好、稍一挪动便发出“吱呀”怪响的矮木凳，大马金刀坐在了云归子厢房的窗台正下方。

在她面前，支着一个临时用几块沾着半干泥巴的青砖垒起的简陋土灶。

土灶之上，架着一口不知从哪个市井泔水巷淘换来的破铁锅。锅边缘豁了几个大口子，锅底生满暗红色、犹如干涸血迹般的厚重铁锈。哪怕只是被清晨冷风一吹，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劣质生铁与陈年油污混合的酸腐气。

几个凡俗仆役按她吩咐，战战兢兢抱来一堆尚未完全劈开、甚至带着潮湿树皮的寻常木柴堆在土灶旁，便被她挥手打发得远远的。

林半两面无表情划燃一根火折子，丢进略显潮湿的柴火中。

湿柴遇火，起初发出一阵沉闷的“滋滋”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青灰色浓烟，如同被惊扰的马蜂群，从土灶缝隙里轰然涌出。

她仿佛嫌烟雾不够大，顺手捡起一块破木板，对着灶膛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风。借着风向，那股呛人浓烟犹如一条粗壮的灰色巨蟒，顺着雕花窗棂缝隙，源源不断、甚至嚣张至极地倒灌进那间死寂厢房之中。

做完这些，林半两从宽大袖兜里掏出一本不知在哪个地摊用几个铜板买来的、书页发黄卷边、甚至沾着几点可疑油污的凡间野史偏方。

她将破书摊开在膝盖上，苍白指尖在粗劣墨迹上随意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

随后，开始往那口烧得温热、铁锈味愈发浓烈的破锅里，胡乱丢掷药材。

“啪。”

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边缘生着细小锯齿的灵草被扔了进去。那是修仙界低阶修士用来炼制爆裂丹的火舌草，性子暴烈如火，稍有不慎便会炸毁炼丹炉。

“吧唧。”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散发浓重腥臭味、表面布满令人作呕的灰褐色疙瘩的蟾蜍皮。那是生长在终年不见天日腐沼里的泥蟾褪下的皮，至阴至寒，带着强烈腐蚀毒性。

这两种药性截然相反、如同水火般难以相容的灵物，在没有任何中和辅药的情况下，被生硬扔进同一口铁锅。

锅底的凡水开始沸腾，火舌草烈性与泥蟾皮阴寒在铁锈催化下瞬间发生剧烈冲突。水面上翻滚起一个个拳头大小、呈现诡异墨绿色的毒泡。毒泡破裂溅出浑浊泥浆，散发出一股足以熏瞎人眼的恶臭——那味道就像把一具在烈日下暴晒三天的兽尸，又塞进了发酵半个月的臭水沟。

林半两却像个失去嗅觉的木头人。她甚至不知从哪拔来一把带着黑泥巴和几根杂草的凡俗树根，连洗都没洗，一并扔进那锅翻滚的毒泥浆里。

“嗤——”

浑浊汁液在高温铁锅里翻滚煎熬，浓烟与恶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侵蚀了这扇窗台。

视觉与嗅觉的冲击铺垫完毕，林半两拿起最后一件“法器”——一把边缘发黑、不知搅过多少锅猪食的破木勺。

她握着木勺，将勺底用力楔入破铁锅那长满铁锈的锅底上，缓慢而粗暴地画着圈搅动。

“嘎吱…… 嘎吱…… 嘶啦……”

粗糙木质纤维与尖锐生铁锈迹相互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尖锐噪音。 这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就像用指甲在粗糙琉璃瓦上用力刮擦，顺着耳膜一路钻进脑髓深处。

伴随着这足以将人逼疯的摩擦声，林半两微微扬起下巴，故意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薄薄窗户纸落入屋里人耳中的音量，煞有介事念叨起那本野史偏方上漏洞百出的口诀：

“书上说，这空间碎裂之伤，乃是阴阳失衡之极……当以烈火烹寒冰，以毒攻毒。取火舌草三钱，腐沼蟾皮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