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仙居的黑夜,在失去了那位深海神明气机的干预后,显露出一种旷野般的荒芜感。 周遭的静谧不再是那种连呼吸都能冻结的幽寒,而变成了一滩失去流动性的死水,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头。
林半两独自盘腿坐在万年凝神玉榻上。 周遭只有几盏鲛脂灯在青铜灯檠里跳动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光可鉴人的玄霜玉砖上。
没有了容寂的深海结界作为遮掩,她连每一次吐纳都显得分外小心翼翼。这具焕发着磅礴生机的躯壳,正在她的引导下,缓慢地搬运着大周天。太初归元玉骨在皮囊之下,泛着温润而坚韧的微光,仿佛一座被春雨洗刷过的白玉山脉,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浑厚绵长,再也嗅不到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将神识一寸一寸地内敛,如同一个提着风灯巡视防线的守夜人,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心脉附近那个最为隐秘的窍穴。
那里,蛰伏着她用来终结这场屈辱牌局的唯一底牌——容寂留下的那滴深海本源毒种。
神识触及窍穴边缘的瞬间,林半两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了半息的停滞。
预想中那种犹如冰刀割裂神魂的刺骨寒意并没有传来。她清晰地记得,这颗毒种初入体内时,边缘锋利如淬火的冷刃,仅仅是散发出的威压,就如同生锈的钝锯在年轮上缓慢推拉,几乎要将她的脏腑绞成碎肉。
可是现在,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她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那颗原本呈现出完美菱形、蕴含着致命杀机的幽蓝冰晶,此刻竟然像是浸泡在温水中的一块粗糖,原本锋利如刀的边缘己经变得圆润、模糊。它表面的寂灭光泽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态势,一丝丝剥落,融入周围那片莹润的玉骨之中。
变故。
一个足以将她精心筹谋的暗杀推入万丈深渊的变故。
林半两的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这股寒意并没有让她的大脑陷入停摆。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淬炼出的首觉,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场冰冷而残酷的逻辑推演。
她猛然意识到一个被所有人、甚至连容寂自己都忽略了的盲区。
太初归元玉骨,本就是在沧澜海的归墟深渊中,由容寂耗费深海本源,硬生生替她重塑、洗伐出来的。这具骨血的底色里,早就深深刻上了属于那片幽蓝海域的烙印。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滴深海本源是沾之即死的见血封喉之毒;但对于这具与沧澜海同宗同源的玉骨而言,它根本不是什么入侵的异物,而是一场久旱逢甘霖的同源养料!
玉骨没有抗拒,更没有排斥,而是在凭借着最为原始的物理本能,像是一头饥饿的幼兽,正在缓慢地包容、吞咽、融合这颗毒种。
它在吃掉她的武器。
那股足以让元婴期大能瞬间化作冰雕的致命毒性,正在被她自己的骨髓无声地稀释、削弱。如果按照这个融化的速度,等到那个阴阳交汇的新婚之夜,这颗毒种残存的威力,还能发挥出原本的毒性吗?
林半两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灯摇曳的火光。
暗杀的成功率,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新婚之夜,她不能指望仅靠一瞬间的引爆就能将那个傲慢的极道医修送入地狱。毒性被削弱,她就必须让这股残存的深海毒液,在云归子的体内停留更长的时间。她需要更深、更久的气机交汇,需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锁链,死死地拖住他,去催发、去蔓延那些被稀释的杀机。
寂静的仙居内,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那是林半两死死咬紧后槽牙的声音。她的下颌紧绷成一条冷硬的首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不仅没有因为计划生变而退缩,反而翻涌起一股被逼入绝境后、独属于孤狼的狠戾。
“钝了又如何?”
她在心底冷冷地讥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这荒谬的命运,又像是在对那个不知死活的医修下达最后的判决。
如果毒液不能冻结他的心脉,那她就化作一株长满毒刺的绞杀藤。哪怕毒性再弱,哪怕被逼到只能用牙齿去撕咬,她也定要从云归子那自命不凡的颈动脉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带血的肉来。
《半两碎银买苍天》第 110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糯米饭大王o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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