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的视频发来后的第三天,顾轻请了半天假。不是去处理萧家的事,是回家看母亲。苏棠问她为什么突然回家,她说“想我妈了”。苏棠没有追问,只是往她包里塞了一袋水果和一瓶牛奶。“路上吃。跟阿姨说我想她了。”顾轻看着那袋水果,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砚清在校门口等她。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围着那条她借给他的围巾——春天己经深了,他还围着。顾轻说“不热吗”,他说“不热”。顾轻知道他不是不热,是不想摘。那条围巾是她借给他的,一首没有还。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出了城,进了山。山上的树都绿了,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顾轻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沈砚清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他一首握着她的手。
母亲住在沈砚清安排的小区里,独栋,有围墙,有监控。进出需要指纹和虹膜识别。顾轻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
“轻轻!”门锁“咔嗒”一声开了,顾母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快进来!”
顾轻推开门,看到母亲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她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一些。阳台上种了几盆花,开得正艳。
“妈,你胖了。”顾轻说。
顾母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吃得好。沈砚清安排的厨师,做菜好吃。”
顾轻看了沈砚清一眼。他站在门口,耳朵红了。“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顾母拉着顾轻的手,又拉着沈砚清的手,“都进来。我做了红烧肉,你们尝尝。”
餐桌上摆着西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顾母给顾轻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沈砚清夹了一块。“尝尝,阿姨的手艺。”
顾轻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比食堂呢?”
“比食堂好吃。”
顾母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沈砚清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顾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比你爸会说话。你爸从来不说‘好吃’,只说‘还行’。”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谢谢阿姨。”
吃完饭,顾母拉着顾轻坐在沙发上。沈砚清在阳台上看花,没有打扰。
“轻轻,你手上的指环,是沈砚清给的?”
顾轻低头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嗯。”
“什么时候给的?”
“上个月。他说等拿了全国冠军,换他戴。”
顾母看着那枚指环,沉默了一下。“你爸当年也是这样的。他拿了冠军,然后求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戒指是银色的,很细。和你这枚差不多。”
顾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指环在她手上。但她把盒子递给母亲看。“就是这个盒子。沈砚清给的。”
顾母接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颜色不一样。你爸的盒子是红色的。”她把盒子还给顾轻,“但你爸的戒指,也是银色的,也刻了字。刻的是‘深南’和‘雪松’。”
顾轻的眼眶红了。“妈,戒指还在吗?”
“在。在抽屉里。”顾母站起来,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绒面盒子。很小,边角都磨毛了。她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指环,很细,上面刻着“深南”和雪松。和顾轻手上的那枚很像,但不是同一枚。
“这是你爸的戒指。他拿了冠军那天,给我的。”顾母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等我回来,就办婚礼。’他没有回来。”
顾轻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接过那枚戒指,放在掌心里。银色的,很轻,但很凉。她把自己的指环摘下来,和父亲的戒指并排放在掌心里。两枚银色的指环,一枚刻着“深南”和雪松,一枚刻着“S”和雪松。父女俩的戒指,隔着二十三年,放在同一个掌心里。
“妈,我会拿冠军的。然后,让沈砚清给我戴上。”
顾母看着她,眼眶红了。“好。”
那天下午,顾轻在母亲的房间里翻看旧相册。沈砚清坐在客厅里,没有打扰。相册很厚,封面己经褪色了。第一页是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不是真正的结婚照,是两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父亲穿着白衬衫,母亲穿着碎花裙子,两个人都在笑。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母亲的字迹:“1997年,约定。”
顾轻翻到第二页。父亲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冠军奖杯,笑得像个孩子。下面写着:“1997年,全国冠军。”第三页。父亲和母亲站在一扇门前,门上贴着“喜”字。下面写着:“还没办婚礼。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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