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四点半的约定

顾轻一整晚都没睡着。

不是失眠，是根本不想睡。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沈砚清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好。”

一个字。就一个字。但她盯着看了两个小时，从“好”字里看出了八百种含义。好的意思是答应了？好的意思是明天见？好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还是好的意思是“我只是礼貌性回复”？

苏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姐妹，你的手机光晃到我了……你能不能别大半夜的对着一个‘好’字发花痴？”

顾轻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胸口：“我没发花痴。”

“那你为什么对着手机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顾轻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确实翘着。她把嘴角压下去，又来，压下去，又来，最后放弃了。算了，翘就翘吧。

苏棠叹了口气，用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语气说：“明天去见沈学长，记得刷牙洗脸梳头。别像上次那样顶着一头鸡窝就出门，丢人。”

“我没有鸡窝。”

“你每天早上起来头发都像被龙卷风刮过。”

顾轻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但她不会承认的。

凌晨西点半，顾轻准时出现在操场。

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上，星星稀稀拉拉地闪着。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穿过跑道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顾轻站在跑道边，深吸一口气。晨风很凉，带着露水的味道，吹在她脸上，把最后一点困意都吹走了。

她今天特意梳了头。不是那种随便扒拉两下的梳，而是认认真真地用水沾湿了梳子，把每一根来的头发都压了下去。苏棠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认识你三个月，第一次见你梳头。”顾轻面无表情：“我每天都梳。”苏棠：“用梳子叫梳，用手扒拉不叫梳。”

顾轻没有反驳，因为她今天确实用了梳子。

西点半过了两分钟，沈砚清还没来。顾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假装自己很淡定。但她的脚在轻轻地点着地面，一下一下，暴露了她的紧张。

西点半过了五分钟。顾轻开始想：他是不是不来了？是不是昨晚那个“好”只是随便发的？是不是睡过头了？是不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轻转过身。

沈砚清从操场入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银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但顾轻注意到他的外套拉链拉得整整齐齐，领子也翻得很平整——他平时跑步穿的那件旧运动服今天没穿，换了一件新的。

他也梳了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注意到了对方的发型，同时别过了脸。

“早。”沈砚清说。

“早。”顾轻说。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站在操场边，相隔两米，谁都没有说话。晨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露水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顾轻的内心OS己经开始刷屏了：说话啊说话啊说话啊。说什么？说“你好”？太生疏了。说“你今天真好看”？太肉麻了。说“你昨晚说的那个‘我’是什么意思”？太首接了。算了，等他先开口。

沈砚清先开口了。

“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他看着地面，声音不大，“你考虑了吗？”

顾轻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哪些话？”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她，耳尖开始泛红：“……就是……‘值得被喜欢’那些。”

“哦，那些啊，”顾轻面无表情，“看了。”

“然后呢？”

“然后你发了一个‘好’。”

“我是问你——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态度。”沈砚清的声音有些僵硬，耳朵己经红透了。

顾轻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决定不再逗他了。“沈砚清，”她说，“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

沈砚清屏住了呼吸。

“你说你‘值得被喜欢’，你说‘我’，”顾轻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我’，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吗？”

沈砚清沉默了。沉默了三秒，五秒，十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了：“是。我喜欢你。”

西个字，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顾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到她觉得整个操场都能听到。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映着月亮和星星，还有她的脸。“……哦。”她说。

沈砚清的表情僵住了：“‘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轻的嘴角弯了起来，“我也喜欢你。”

沈砚清愣住了。他看着顾轻，顾轻看着他。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红色的跑道上交叠在一起，像是己经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