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宿

日头西斜，将野狼沟两侧的峭壁染上一层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寒风在山谷中呼啸得更紧，卷起的沙石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陈凡解决掉那群匪徒，并未停留。他步履依旧沉稳，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向北。蒙面的黑布己被他取下，重新收入怀中，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是，他的“听劲”感知，在之后的路程中，悄然覆盖了更远的范围，对两侧山壁、密林间的风吹草动，也多了几分留意。

独眼匪首那声未尽的“黑风”，让他心中留了一丝警惕。黑风寨覆灭不过月余，是否有漏网之鱼流窜至此，占山为王，或是有其他势力假借其名？此行前路尚远，谨慎些总无大错。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冬日昼短，山间更是黑得早。所幸，前方山道旁，隐约出现了几点灯火，在浓重的暮色中，如同指路的星辰。

走近了看，是一处依托山壁而建的简陋客栈。几间低矮的石屋，外面围着一圈粗糙的木栅栏，门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刻着“山野居”三个模糊的字迹。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野狼沟中段一处供过往行人歇脚的所在。

客栈院子里停着几辆盖着油布的马车，马匹拴在槽边，正低头嚼着草料。石屋内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声传来。

陈凡走到客栈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气、汗味、油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堂屋不大，摆着西五张方桌，此刻竟坐得满满当当。有行商打扮的，有带着兵器的江湖客，也有几个面生的路人。靠墙的火塘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带来些许暖意。

陈凡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这身打扮太过普通，气息也内敛，就像个寻常的赶路少年。只有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满脸精明的客栈老板，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跑堂的伙计迎上来，肩上搭着块分不清颜色的抹布。

“住店。一宿。可有热食？”陈凡声音平静。

“有有有，热汤面，管饱！住店的话，通铺五个铜板一晚，单间要二十个铜板，不过单间只剩一间了。”伙计飞快说道，眼睛瞟着陈凡的穿着和行囊，似乎在估摸他的财力。

“单间。”陈凡没有犹豫，数了二十枚铜板递给伙计。出门在外，虽不求奢华，但有个相对私密安静的空间调息恢复，更为重要。何况，这堂屋内人多眼杂，气息混杂，并非良地。

伙计收了钱，脸上笑容真切了些：“好嘞！客官这边请，单间在后院，清净。热食稍后就给您送过去。”

陈凡跟着伙计，穿过嘈杂的堂屋，从后门来到一个更小的院子。院子一侧是马厩，另一侧便是几间低矮的石屋。伙计将他引到最里面一间，推开门，里面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别无他物。床上铺着草席和薄被，带着一股霉味。但还算干净，窗户也完好。

“客官稍候，热食就来。”伙计带上门出去了。

陈凡将行囊放下，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将斩铁刀解下，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默默观察着院子和前面堂屋的动静。

“听劲”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堂屋内的喧哗、后院的马匹响鼻、伙计在厨房的吆喝、甚至隔壁房间隐约的呼吸声……都落入他的感知。暂时，并无异常。

不多时，伙计端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飘着几片腌菜和零星油花，还附送了两个杂粮饼子。“客官，您的饭食。热水在院中井边，可自取。”

陈凡接过，道了声谢，关好门。面条味道寡淡，饼子粗糙，但他依旧吃得仔细。出门在外，能有一口热食，己是难得。

吃完东西，他将碗筷放在门外，闩好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例行的调息。体内“磐石震岳劲”缓缓流转，修复着白日赶路的细微消耗，也进一步巩固着炼骨境后期的境界。与乌魇一战和月余静修的体悟，在心间缓缓流淌，化为对功法更深的理解。

夜色渐深。堂屋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低语和呼噜声。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