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流

刘执事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内门悄然荡开涟漪。表面上，一切如常。晨练的呼喝声依旧准时响起，饭堂的嘈杂未曾减弱，执事弟子们依旧步履匆匆。但某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比如，向来在晨练时总是站在最前排、神色肃然的刘执事，这几日都告了假。有弟子在饭堂角落，远远瞥见他阴沉着脸匆匆走过，身后跟着两个心腹弟子，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刘执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比如，内务堂那位曾提醒过陈凡的中年执事，这两日被调去了库房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据说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是在库房对付的。而原本负责药材验收的李执事，则“恰好”被馆主临时派去城外巡视一处田庄了。

再比如，杨教习这几日督促晨练时，眼神比以往更凌厉，但凡有弟子动作稍有懈怠，必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鞭子抽过去，己经有三个弟子被抽得皮开肉绽，罚去后山面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压抑的紧绷感。

陈凡是在用淬骨汤擦身的第三天傍晚，从王富口中得知这些消息的。

王富是趁傍晚人少时溜进医舍的，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将外面听到的风声一股脑倒了出来。末了，他担忧地看着陈凡：“陈凡，刘执事这次回来，明显不对劲。药材的事栽了那么大跟头，馆主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对他不满。他不敢对馆主、杨教习发火，你这块现成的出气筒……”

陈凡用布巾擦去身上残余的药汁，皮肤在油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深红。他穿好干净的里衣，动作不疾不徐。“我知道。”他声音平静，“他若想找我麻烦，总能找到借口。躲是躲不掉的。”

“那怎么办？”王富急道，“你的伤还没好全，他又刚丢了面子正在气头上，万一他不管不顾……”

“这里是武馆，不是他刘家后院。”陈凡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馆主还在，规矩还在。他最多是刁难，不敢真下死手。至少，明面上不敢。”

话虽如此，陈凡心里也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刘执事掌管后勤多年，在内务堂、甚至一些普通执事和弟子中，必然有自己的关系网。他要刁难一个普通内门弟子，有太多不显山不露水的手段。

“这几天你别来看我了。”陈凡对王富道，“免得牵连你。”

“我不怕！”王富梗着脖子。

“我怕。”陈凡看着他，眼神认真，“王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你离我远点，对你自己，对我，都好。真要有什么事，你在外面，还能帮我递个消息，想想办法。”

王富张了张嘴，看着陈凡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颓然低头：“行，听你的。但你得答应我，万事小心，别再像小比那样拼命了。”

“嗯。”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王富，陈凡闩上医舍的门，回到床边坐下。油灯火苗跳跃，将他沉思的侧影投在墙上。

刘执事这口气，必然要出。出在谁身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之一，无疑是最佳选择。药材采购的亏空，馆主的责难，都需要有人来分担压力，转移视线。而自己一个新晋内门弟子，无背景，无靠山，实力虽有，但重伤未愈，正是最“合适”的靶子。

他会怎么做？克扣自己恢复所需的药材？在任务安排上做手脚？煽动其他弟子找麻烦？还是……在馆主面前搬弄是非，给自己安个“桀骜不驯、不敬师长、私练邪功”之类的罪名？

陈凡心思电转，将可能的手段一一列出，又一一思考应对之策。结论是，只要还在武馆内，还在规矩框架下，刘执事的明枪暗箭，他都必须接着。能挡则挡，挡不住，就硬扛。扛到伤好，扛到实力足够，扛到……有机会离开这个漩涡。

他闭上眼，再次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内视”。气血在淬骨汤的滋养下活跃而充沛，缓缓冲刷、修补着最后一些细小的暗伤。双臂经脉的修复己近尾声，只余下一些最细微的、连接筋肉末梢的支脉，还需时日温养。胸口肋骨的断处愈合良好，骨痂己基本长成，只是用力时还有些酸胀。

【伤势恢复：72%】

【预估完全恢复时间：12天】

【《铁衣功（第二层）》桩功‘熊踞式’熟练度：入门0.3%】

进展缓慢，但一步一个脚印。他需要时间，刘执事会给他这个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