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息中介

花衬衫的广州人叫赵德明。做鞋面料，牛二层皮和人造革都做。

他不是来卖料给南乔的。

他是想借南乔的温州渠道把面料首接卖给本地作坊。

以前他走的路线是：广州出厂→广州批发市场→温州二道贩子→温州作坊。每一层吃一点。他想砍掉温州二道贩子那一层——但他不认识温州的作坊。南乔认识。

一个月前她跑了温州二十三家作坊，画了那张手绘鞋业地图。每家用什么料、从哪进、月用量多少——全在笔记本上。

赵德明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南乔“渠道通”。

第二天。南乔带赵德明去茶馆谈。

陈小虎也带上了。

不是去打下手。是让他听。让他学。让他记。

路上南乔跟陈小虎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这边的商业资源，暂时不方便说。”

陈小虎不太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知道的事，不是所有都能往外说。信息本身就是资产。”

陈小虎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把这句话记住了。

教他的第一课。

茶馆里。

赵德明说了他的诉求：想首接对接温州作坊，省掉中间那一层，量能上去利润也能上去。问南乔能不能帮忙介绍。

南乔没有答应帮他介绍。

她提了一个不同的方案。

“我不帮你卖。我告诉你谁需要什么。”

赵德明不太明白。

“温州二十多家鞋业作坊，每家用什么面料、什么规格、月用量多少、进价多少，我都知道。我不替你跑腿，不替你谈判，不替你送货。我只做一件事——告诉你，谁在这个月需要采购牛二层皮多少平尺、规格什么要求、预算多少。你自己去谈。谈成了，给我信息费。”

赵德明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信息费多少？”

“成交额的百分之三。”

“太高了。”

“太高你找别人。但你找不到第二个在温州知道这些信息的人。”

赵德明想了一会儿。他做了十年面料生意，第一次碰见这种卖法——不卖东西，卖信息。

“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点五。不还了。”

成了。

零本金。

纯靠信息创造价值。

南乔不买一尺布，不卖一双鞋，不跑一趟腿。她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她知道的东西——谁需要什么、谁有什么、中间差多少——变成钱。

信息中介。

这个词在1985年的温州没有人用过。但南乔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赵德明是第一个。

半个月之后来了第二个——做鞋底的，也是广州的，听赵德明说起了南乔。然后第三个——做鞋扣的，义乌来的。然后第西个。

一个月之内。

南乔从“帮陈姐跑业务的乡下丫头”变成了“温州鞋业链上知道最多信息的人”。

不生产。不零售。不运输。

但知道谁有什么、谁要什么、中间差多少。

所有的线都在她手里。

她不在任何一个环节上，但她连着每一个环节。

郑建国知道了这些事。

来找过一次南乔。不是吵架。只是远远地站在陈姐店对面的巷子口，看了一会儿，走了。

陈小虎看见了，跑进来跟南乔说：“姐，那个郑叔又来了。”

南乔没有出去。

“让他看。”

傍晚，陈姐关了店门。

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南乔在笔记本上记东西。

“南乔。”

“嗯。”

“你的心不在这间店里了。”

南乔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陈姐。

陈姐的脸上没有怨气。不是在抱怨“你不管我了”。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这个丫头正在长出超过这间小店的东西。

“陈姐，你的店我不会丢。老李的线、宁波的线，我交代清楚了。”

“我不是说这个。”陈姐摆了摆手。“我是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乔想了一下。

“做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