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宝钗走了，她说来生做姐妹

贾母的头七刚过，宝钗就向王夫人提了回薛家的事。

“太太，我母亲身子不好，身边没人照顾。我想回去住些日子。”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去吧。你母亲要紧。”

她巴不得宝钗走。这些日子，宝钗在她眼里越来越不顺眼。吃里扒外，帮着一个外人，留她在府里，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宝钗磕了头，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她换下素服，穿上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两支赤金簪子，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镜中人容光焕发，像换了一个人。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宝钗对镜望了许久，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门。

潇湘馆里，黛玉正在窗前看书。

紫鹃推门进来，轻声说：“姑娘，宝二奶奶来了。”

黛玉搁下书，首起身。宝钗掀帘进来，穿着淡青色的褙子，头上赤金簪子泛着微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走到桌前坐下。

黛玉看了她一眼。

“宝姐姐今天不一样。”

“换了身衣裳。”宝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走了，总不能穿着孝服出门。”

黛玉的指尖微顿。

“走？”

“回薛家。我跟太太说了，母亲身子不好，回去照顾她。太太答应了。”

屋里静了一瞬。

“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宝钗放下茶杯，望着黛玉。

“林妹妹，你不留我？”

黛玉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你留不住。我也不想留。”

宝钗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是啊。你从来都是个明白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推到黛玉面前。

“这是薛家在南边的产业账目。田庄、铺子、房产，都记在上面。若你日后需要落脚，可以去找他们。我己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黛玉望着那本小册子，没有伸手去拿。

“宝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宝钗默了一瞬。

“因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欠的。”宝钗的声音很轻，“从你倒掉那碗药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没有帮你，也没有拦你。我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着。”

黛玉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宝钗将小册子又往前推了推，“你收着吧。也许用不上，也许用得上。谁知道呢。”

黛玉伸手拿起小册子，翻了几页，收进袖中。没有道谢。

宝钗也不在意。她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潇湘馆的竹子上，绿得发亮。

“林妹妹，”她没有回头，“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黛玉默了一瞬。

“也许吧。”

宝钗点了点头，关上窗，转过身。

“我走了。”

黛玉站起身，送到门口。

宝钗走到门槛前，忽地停下，回头望着黛玉。

“林妹妹，若有来生，我们做亲姐妹吧。”

黛玉望着她，没有回答。

宝钗笑了一下，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黛玉站在门口，望着宝钗的背影穿过潇湘馆的竹林，不急不缓。阳光落在那件淡青色褙子上，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有回头。

黛玉站了许久，然后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紫鹃端了茶进来，望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姑娘，宝二奶奶走了？”

“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黛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会了。”

紫鹃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本小册子，一页一页翻过。田庄、铺子、房产，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小册子合上，收进袖中。

“宝姐姐，”她说，“你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