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家八十二万两去哪了？

过了几日，黛玉身子渐渐好转，便以“养病需要静养，账房清净”为由，走进了荣国府后院的账房。

说是账房，其实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厢房。外间是管事的办事之处，堆着几排黑漆木架，架上码满了账本和单据；里间是一间小室，原本是凤姐歇脚的地方，如今腾出来给了黛玉。最里面还有一间密室，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钥匙只有凤姐和贾母有。黛玉暂时进不去，但她记住了那扇门。

王熙凤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贾母亲口应允的事，她不敢阻拦。她只当黛玉是一时新鲜，过几日便腻了，所以大大方方地把账房的钥匙交了出去，只留了密室钥匙在自己手里。

“林妹妹，账目繁杂，你可别累着了。”凤姐笑着说，眼神却在打量黛玉的脸色。

黛玉说：“凤姐姐放心，我只是翻翻看看，不碍事的。”

凤姐走后，黛玉关上门，从第一排架子上的第一本账册开始翻起。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笔地查。起初紫鹃还陪着她，后来实在熬不住，歪在外间的榻上睡着了。雪雁更是不中用，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说头疼，被黛玉打发回潇湘馆了。

账房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烛火跳了三跳，忽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黛玉没有理会。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墨字，目光在数字之间穿梭。荣国府的账目做得漂亮，每一笔收支都有来有去，有凭有据。

但黛玉要找的不是“做错”的账，而是“不该有”的账。

她翻到第三天的夜里，终于找到了第一处破绽。

那是一本五年前的旧账，纸张己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账页上记着一笔收入：“林府寄银，白银五万两。”

黛玉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字上。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个月，又一笔：“林府寄银，白银三万两。”第三个月，第西个月，第五个月……每隔两三个月，就有一笔“林府寄银”入账，数额从一两万两到五六万两不等。

黛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这些银子，是她父亲林如海在世时陆续寄到贾府的。父亲怕她在贾府受委屈，每年都会从盐政的俸禄和家产中拨出大笔银子送到荣国府，名义上是“寄银”，实际上就是给贾府的花销。父亲临终前，更是在遗书中交代，将林家全部家产托付贾府代为保管，待黛玉成年后一并交还。

可这些银子，只记录了收入，没有一笔支出的记录。

也就是说，林家寄到贾府的几十万两银子，全部被贾府首接花掉了，连个去向都没有留下。

黛玉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后翻。父亲死后，林家寄银的条目并没有停止。有一笔“林家遗产移交，白银十二万两”，是父亲去世后，贾琏从扬州带回来的。还有几笔“林府田庄收益”“林府盐政分红”，零零总总加起来，林家前前后后送到贾府的银子，至少有七八十万两。

黛玉合上账册。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写给她的那封遗书：“玉儿切勿再入贾府。”

父亲不是怕她受委屈。父亲是知道，他留给她的银子，早就被贾府吞了。她若再入贾府，就是羊入虎口。

“姑娘，你怎么了？”紫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走进来，看见黛玉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黛玉睁开眼，看着紫鹃。

“紫鹃，”她的声音很轻，“我爹留给我的银子，够买下半个荣国府。”

紫鹃愣住了。

“姑娘，你是说……”

“我是说，那些银子，都被贾府花了。花在哪儿了，没人知道。”黛玉把账册放回架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账房的后院，院墙外便是大观园的西角门。月光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

黛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紫鹃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过了很久，黛玉忽然开口：“紫鹃，你出去看看，院门口有没有人。”

紫鹃愣了一下，走到账房院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回来低声说：“姑娘，外面没人。”

黛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谁？”黛玉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转。但黛玉看见了——西角门的门帘还在微微晃动，有人刚刚从那里出去了。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

玉钏。王夫人房里的丫鬟。金钏死后，玉钏便接了姐姐的位置，成了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