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邢夫人的刀

邢夫人己经很久没有在人前露脸了。

贾赦被夺爵后，她就像被从贾府的名册上抹掉了一样。贾母不见她，王夫人不理她，连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婆子丫鬟都绕着走。她一个人住在东院的三间旧房里，每日只有一个小丫鬟送饭。

她恨。恨贾赦，恨贾母，恨王夫人。她最恨的，是凤姐。

凤姐是贾赦的儿媳，是邢夫人的侄媳妇。但凤姐从来只巴结王夫人，不把她这个正经婆婆放在眼里。这些年，凤姐在府里呼风唤雨，邢夫人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凤姐病了，她巴不得她死。

“太太，赵姨娘来了。”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邢夫人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

“让她进来。”

赵姨娘低着头，溜进门来。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太太，给您请安了。”

邢夫人冷冷地看着她：“有什么事？”

赵姨娘关上门，凑到邢夫人跟前，压低声音：“太太，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叠纸。

邢夫人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是一张借据的抄件，上面写着：某某人借银五百两，月息三分，立据人王熙凤。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张，第三张，第西张……每一张都是凤姐放高利贷的证据。有府里下人的，有外面商户的，还有几个破落世家子弟的。利息从三分到五分不等。

邢夫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这是从哪里来的？”

赵姨娘压低声音：“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说是这些证据，足够让琏二奶奶吃不了兜着走。那人还说，太太您这些年受的委屈，该有个说法了。”

邢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送的？”

“不知道。那人没留名字，只说了句‘送给该送的人’。”赵姨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太，琏二奶奶放贷的事，府里上下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如今证据在手，您要是拿到老太太面前……”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邢夫人。

邢夫人攥紧那叠纸，指节发白。

她明白赵姨娘的意思。这些年她在府里受尽冷落，如今终于有机会出一口气了。凤姐是贾母最宠爱的孙媳妇，要是能把凤姐扳倒，不仅她出了气，王夫人那边也要丢脸。

“赵姨娘，”邢夫人的声音很冷，“你告诉那个人，东西我收了。该怎么做，我知道。”

赵姨娘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邢夫人一个人。

她将那叠借据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看了又看。

“王熙凤，你也有今天。”

第二天一早，邢夫人就去了荣庆堂。

她己经很久没有主动来给贾母请安了。贾母看见她，皱了皱眉，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坐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邢夫人跪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太太，媳妇有冤要诉。”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冤？”

邢夫人从袖中掏出那叠借据，双手呈上。

“琏二奶奶在外头放高利贷，盘剥府里下人和外头百姓，好几年了。这些借据，是证据。”邢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太太，媳妇不是要告状，只是这些事传出去，坏了贾家的名声，媳妇心里不安啊。”

贾母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匿名送到东院的。媳妇不敢隐瞒，只好拿来给老太太看。”邢夫人低着头，声音发颤，“老太太，琏二奶奶是您的孙媳妇，媳妇不敢多嘴。但这事太大了，媳妇不能不说。”

贾母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借据，每一张都写得很清楚，日期、数额、利息、经手人，一样不缺。有些借据上还按了红手印。

“鸳鸯，”贾母的声音很低，“去查。查清楚这些借据是真是假。”

鸳鸯接过借据，点了点头。

“还有，”贾母看了邢夫人一眼，“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邢夫人磕了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荣庆堂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凤姐院子的方向。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府里上下都知道邢夫人去贾母面前告了凤姐的状。虽然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大家都猜到跟凤姐放贷有关。

王夫人听到消息，脸色铁青。

“这个邢夫人，趁火打劫。”

玉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太太，要不要去老太太那边说说？”

“说什么？证据确凿，我能说什么？让她闹。闹大了，丢的是贾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