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宝玉墙外偷听

贾赦被夺爵后，又过了几日，荣国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邢夫人彻底失了势。她本来就不得贾母欢心，如今贾赦倒了，她更成了府里最尴尬的人。没人把她当回事，连丫鬟婆子都敢在背后嚼舌根。

“大太太以后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着大老爷过呗。大老爷的爵位没了，田庄产业也交出去了，以后怕是连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邢夫人坐在屋里，听见窗外的窃窃私语，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她没有出去骂人，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不敢。她没有底气。

王夫人的权力却在扩大。贾政接管了贾赦原先管着的几处产业，王夫人顺理成章地插手了更多家务。表面上她仍然让探春代理，但大事小事都要过她的眼。

议事厅里，探春正在处理账目。

“三姑娘，这是东府送来的账单，说是珍大爷在外头赊的账，人家找上门来了。”

探春接过账单，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是珍大爷。他惹的祸，凭什么让荣府来填？

“先放着。我去问过太太再说。”

“是。”

丫鬟刚走，又一个婆子进来：“三姑娘，西边庄子的租子收上来了，比去年少了三成。管事的说，今年旱涝不均，收成不好。”

探春叹了口气：“知道了。把账目留下，我核对一下。”

婆子退了出去，探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不过十几岁的姑娘，却要管着偌大一个府邸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产业收支。王夫人虽然挂名，但大事小事都推给她做，美其名曰“历练”。

可每次她做了什么决定，王夫人总要派人来“提点”几句。

“三姑娘，太太说了，这笔银子不能动。”

“三姑娘，太太说了，这件事要先问过她。”

“三姑娘，太太说了……”

探春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不能得罪王夫人，不能做错任何事，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她是庶出的姑娘，能在府里站住脚，全靠王夫人的“恩典”。她只能忍。

消息是赵姨娘传出去的。

那天傍晚，她借着给王夫人送鞋样的工夫，在院子里跟几个婆子聊了几句。

“你们听说了吗？大老爷被夺爵，是忠顺王的意思。”

婆子们面面相觑：“忠顺王？他不是跟咱们府里……”

“有仇。”赵姨娘压低声音，“东府珍大爷在外面惹了忠顺王的人，忠顺王正找机会收拾贾府呢。大老爷是第一个，后面还不知道是谁。”

婆子们的脸色变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你们想想，孙家刚出事，大老爷就被夺了爵。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忠顺王在背后搞鬼。”

婆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姨娘看着她们的反应，然后收起笑容，低着头，匆匆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王夫人听了，皱了皱眉。

“忠顺王？倒是说得通。珍大爷那个人，确实不省心。”

“太太，要不要查查是谁传出来的？”

“不必。这种话，越查越乱。先放一放。”

玉钏点了点头。

王夫人的矛头，从府内悄悄转向了东府。

潇湘馆里，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眼窝深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紫鹃端了药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姑娘，该喝药了。”

黛玉放下书，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没有皱眉。

“姑娘，您歇歇吧。这几天您都没合眼。”

“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二姐姐的脸。”

紫鹃不敢再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黛玉靠在椅背上。她的胸口又开始发闷。她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手心里，一片殷红。

紫鹃吓了一跳：“姑娘！你又咳血了！”

黛玉看着手心里的血迹，平静地从袖中取出帕子擦干净，然后将那块染血的帕子攥在手心。

“没事。死不了。”

“姑娘，我去叫大夫——”

“不必。大夫救不了我。”

紫鹃不敢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黛玉低下头，看着手帕上的血。

“快了。”

紫鹃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擦眼泪。

黛玉将帕子收好，重新拿起书。

“紫鹃，你去告诉赵姨娘，让她继续盯着王夫人那边的动静。尤其是玉钏，看她最近有没有往账房跑。”

“是。”

紫鹃转身要走。

“还有，”黛玉叫住她，“让赵姨娘设法接触一下那个叫周瑞的人。他是忠顺王府的采买管事，手里有忠顺王与贾政往来的密信。告诉赵姨娘，花多少银子都行，一定要拿到那些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