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夜里的药方

雪停的第七天，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屋檐下的冰棱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镇上的人渐渐敢出门了，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给这沉寂的镇子添了点生气。

济世堂的门也打开了。李源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手里捧着那本《济世单方》。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书页上的字迹也看得更清楚了。

周郎中的精神好了不少，能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了。他看着李源认真看书的样子，嘴角时不时露出点笑意，偶尔还会指点两句：“这味麻黄，发汗力强，用的时候得看病人虚实，虚人可不能用多了……”

李源听得仔细，遇到不懂的就赶紧问。他发现，有了前阵子处理时疫的经验，再看这些药方，竟觉得亲切了不少，那些枯燥的药名仿佛都活了过来，带着各自的药性，在他脑海里排队组合。

“周郎中，您看这个方子。”李源指着一页上的“桂枝汤”，“里面有桂枝、芍药、生姜、大枣、甘草，说是能治风寒感冒，发热恶寒，汗出恶风……这里面的生姜和大枣，不就是咱们平时吃的东西吗？”

“没错。”周郎中点点头，磕了磕烟袋锅，“药食同源，不少药材本就是食物。就像这生姜，能散寒；大枣，能补气血；甘草，能调和……寻常小病，说不定厨房里找点东西就能治。”

李源心里一动。他想起《食仙经》里说的“借吃食滋养身躯、强盛己身”，原来这医道和食道，本就相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汉子背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嘴里喊着：“周先生！周先生！快救救我婆娘！”

李源赶紧起身，帮着把妇人扶到里屋的炕上。那妇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额头上却滚烫得吓人。

“怎么回事？”周郎中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搭上妇人的手腕。

“前几天她就说怕冷，以为是冻着了，没在意。”汉子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带着哭腔，“今早起来就烧得厉害，还说胡话，身上却冷冰冰的……周先生，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周郎中皱着眉头，仔细把着脉，又翻看了妇人的眼皮，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是风寒入里，郁而化热，己经不是普通的感冒了。”

他转身想去翻药柜，却想起药铺里早就没什么像样的药材了，脚步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源看着周郎中的神色，心里也急。他仔细观察着妇人的症状，又想起《济世单方》里的记载，忽然说：“周郎中，要不试试麻黄附子细辛汤？”

周郎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子？”

“书上看的。”李源指着《济世单方》上的一页，“上面说，麻黄附子细辛汤能治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这妇人又发烧又怕冷，脉也沉，是不是对症？”

周郎中看着那页药方，又看了看李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对症是对症，可这方子需要麻黄、附子、细辛，咱们药铺里……”

他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麻黄还有点碎末，细辛早就没了，附子更是连影子都看不见。

“这可怎么办？”汉子急得首跺脚。

李源也皱起了眉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细辛能温经散寒，祛风止痛，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代替？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挖野菜时，看到过一种类似细辛的植物，只是叶子稍大，当时没在意，不知道能不能用。

“周郎中，后山是不是有种长得像细辛的草，叶子比细辛大，根是黄色的？”李源问。

周郎中想了想：“你说的是毛细辛吧？那东西也有散寒的作用，就是药性比细辛弱些，用量得大。”

“那我去找！”李源站起身就想往外跑。

“等等。”周郎中叫住他，“附子没有，用什么代替？”

李源愣住了。附子是温阳散寒的主药，少了它，这方子的力道就差远了。他忽然想起厨房里还有几块生姜，还有周郎中腌的咸干姜：“生姜和干姜行不行？都是温性的，能散寒。”

周郎中沉吟了一下：“生姜性温，干姜性热，合用的话，或许能顶上一点附子的力道。就试试吧！”

“我这就去！”李源抓起墙角的篮子，就往外跑。

后山的雪还很厚，没到膝盖。李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寻找着毛细辛的影子。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