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铺的药渣

碾药的石碾子是青灰色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一看就用了几十年。李源推着沉重的碾盘，一圈圈绕着石槽转，槽里的甘草被碾成细碎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甘甜味。

“轻点，别把甘草碾成灰了！”周郎中坐在门槛上，一边用布擦着药杵，一边时不时抬眼呵斥，“这药是救命的，不是让你撒气的！”

“知道了，周郎中。”李源应着，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他刚来药铺三天，周郎中对药材的看重远超他的想象。别说浪费，哪怕是把当归和独活的切片弄混了，都会被老郎中拿着戒尺敲手心，嘴里念叨着“医者仁心，药能活人也能杀人，一步都错不得”。

李源不敢马虎。他本就有中医底子，认药不算难，只是这碾药、晒药的活计，讲究的是耐心和细致。就像他以前炖药膳，火候差一点，味道就天差地别。

好在他有《食仙经》。

推碾子时，他会悄悄运转功法，让那点从糙米和药渣里炼出的能量，顺着手臂的经络慢慢流转。原本枯燥费力的活计，渐渐变得像在打太极，力道虽缓，却连绵不绝。碾盘转动得越来越稳，甘草粉末也碾得均匀细腻，连周郎中都挑不出错来，只是偶尔会多看他两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这小子前几天还弱不禁风，怎么突然就有了把力气？

李源只当没看见。他现在最上心的，是每天傍晚处理药渣的时刻。

周郎中煎药有个规矩，药渣必须倒在后院墙角那个土坑里，说是“留三分药性还天地”。李源却觉得，这三分药性扔了实在可惜。

每天收工后，他都会借口“清理后院”，把那些还带着余温的药渣偷偷收集起来。药渣里有熬得半烂的黄芪根、当归片，还有被煮得发涨的枸杞、红枣——这些都是滋补的好东西，哪怕成了渣，经《食仙经》炼化，也能榨出不少精气。

就像此刻，他躲在柴房里，手里捧着一小捧药渣。

药渣还带着药汤的苦涩味，混杂着草木的腥气，闻着并不好受。李源捻起一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苦涩感瞬间弥漫开来，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沉下心运转《食仙经》。

脾胃间的暖火缓缓升腾，那股熟悉的热流顺着经络游走，所过之处，药渣里残存的药性被一点点剥离、分解。

黄芪的补气精气像股暖流，流进西肢，让他推了一天碾子的胳膊不再酸痛；当归的活血精气顺着血管蔓延，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丝血色；最让他惊喜的是枸杞渣，里面的滋气流到眼底，这几天碾药看小字累出的酸胀感，竟减轻了不少。

“果然有用。”李源心里暗喜。

这些药渣对周郎中来说是废料，对他却是不折不扣的“补品”。就像他当厨师时，别人扔掉的鸡骨架、鱼内脏，他捡回来熬汤，照样能炖出醇厚的底味。

他正炼化得起劲，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源心里一紧，赶紧把手里的药渣藏到身后，抬头就见周郎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黑面窝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在吃什么？”周郎中问，声音有点沙哑。

李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被抓个正着，总不能说自己在靠药渣修炼吧？

周郎中却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窝头扔给他：“刚从灶上热的，趁热吃。”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药渣……埋的时候离药圃远点，别污了新苗。”

李源愣了愣，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窝头，又看了看周郎中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突然明白过来——老郎中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戳破，是在给他留面子。

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冲淡了药渣的苦涩。李源拿起窝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配合着药渣里的精气，慢慢炼化。

从那天起，周郎中对他似乎松快了些。

不再整天板着脸，偶尔会在他晒药时，指着药材说几句药性。比如“这黄芩性寒，得用酒炒过才能去燥”，又或者“防风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治风寒感冒最管用”。

李源听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偶尔还会结合前世的中医知识，说出自己的见解。

“周郎中，我觉得这白术炒过之后，健脾的效果好像更好？”

“嗯，生白术偏于祛湿，炒白术才专于健脾。”周郎中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