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迷雾

大雨在第西日傍晚终于停歇，但森林并未给予喘息。

每一片树叶都饱含雨水，沉重欲滴，林地吸饱了水分，变得如同巨大的、冰冷的沼泽，泥泞没过脚踝，之后的行军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湿冷的寒意无孔不入，沁入盔甲下的衣衫，降低着士兵们的体温和士气。

雷吉站在自己那顶总算被烘干些的帐篷前，望着被雨水洗刷过、却更显幽深莫测的森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强自镇定，对身旁同样忧心忡忡的副官道：“这雨……总算停了。若明日放晴，地面晾上一日，后日……后日或许就能重新开始计划。”

为了防止精灵故技重施，当晚，他在营地外围的泥泞中，硬是安排了不少暗哨。

士兵们瑟缩在潮湿的斗篷下，努力睁大困倦而惊恐的眼睛，盯着黑黢黢的、仿佛随时会扑出鬼魅的林子。

然而，一夜提心吊胆，精灵却并未出现。

只有夜枭的啼叫和风吹过湿重树冠的呜咽，折磨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第五日，天色阴沉，但雨总算没下。

雷吉迫不及待地派出数队斥候，深入森林，企图找到精灵的踪迹，哪怕是一点线索。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那些幽灵般的敌人到底藏在哪里。

然而，日头偏西，派出去的所有斥候，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个人回来，也没有任何信号传出。

森林吞噬了他们，连一点回声都没有留下。

营地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无形的恐惧如同这湿冷的空气，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六日清晨，天色再次阴沉下来。

然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了起来。

这次不是狂暴的暴雨，而是连绵不绝、细密如针的雨丝，伴随着从林间、从地面蒸腾而起的水雾。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将营地、树林、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朦胧之中。

能见度急剧下降，十步之外不辨人形。

空气湿冷刺骨，计划不得不再次无限期搁置。

更糟糕的是，那些布置在外的暗哨，在冰冷的雨水和浓雾中几乎无法支撑，不断有人因失温或疾病被抬回。

雷吉无奈，只得撤回了大部分外围警戒。

他下令士兵们，将营地周围尽可能大范围内的树木全部砍倒，只有这样才能剥夺精灵靠近和藏匿的空间。

一片狼藉的空地被强行开辟出来，营地仿佛秃子头上的一块疮疤，暴露在湿冷的空气和连绵的雨雾中。

第六日的夜晚，在浓得化不开的水雾中降临。

能见度低到极点，火把的光晕在雾气中化作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团，连成片的营帐都显得影影绰绰。

雷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安排了双倍的人手巡夜，命令他们必须不停地走动、呼喝，用声音驱散寂静带来的恐惧。

整个营地如同惊弓之鸟，在浓雾和雨声中煎熬了一夜。

然而，依然无事发生。

精灵们仿佛彻底消失了，或者，只是在浓雾的另一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惶惑。

第七日，雨还在下，依旧是那恼人的、无休无止的淅沥小雨，雾气也未散去。

一个星期了！

整整七天！

他率领一万两千大军进入森林，寸功未立，反而损兵折将，被天气和看不见的敌人折磨得精疲力竭。

雷吉的耐心终于耗尽了，焦躁和一种被戏耍的暴怒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

不顾副官的劝阻和糟糕的天气地形，雷吉悍然下令，派出六千主力，分成数路，以营地为中心，向不同方向进行“地毯式”搜寻。

六千士兵踩着泥泞，顶着冰冷的雨雾，踏入浓雾弥漫的森林。

搜寻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除了在泥地里发现几个早己被雨水泡烂的简陋陷阱，和偶尔在雾气中一闪而过的、疑似精灵的模糊影子外，一无所获。

森林沉默地吞噬了这支大军，只回馈以潮湿、寒冷和越来越沉重的疲惫与恐惧。

领队的军官眼见天色渐晚，浓雾未散，士兵士气低落，终于决定撤离，返回营地。

然而，就在这支疲惫不堪、队形开始松散、归心似箭的搜索部队，沿着来路返回时，死神终于露出了獠牙。

浓雾仿佛活了过来，从林木间、从泥泞中，窜出一道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