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圣女的重量

大教堂的钟声，在亡灵天灾弥漫的阴云下，敲响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频繁。

每一次钟鸣，往往意味着又一支护送队伍即将出发，前往某个被亡灵阴影笼罩的边境村落，或是某个挤满惊惶难民的前线城镇。

而队伍的核心，永远是那道纯白的身影——圣女塞西莉亚。

她似乎不知疲倦。

至少，在公众面前，在那些眼含期盼与绝望的民众面前，她从不允许自己显露出一丝疲态。

纯白的圣女袍下摆常常沾染着泥泞，但她的步伐永远坚定，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在面对任何苦难时，都未曾失去过温度。

奥斯蒙德国王慷慨地、甚至可称豪奢地向光明教会捐赠了巨款，名义上是支持教会对抗亡灵、赈济灾民。

这笔钱确实被用于购买圣水原料、制作简单的治疗药剂、增设临时庇护所。

但随之而来的，是王庭“恳切”的请求，希望圣女殿下能亲临更多、更危险的地区，以“神眷”稳定人心，彰显王国与教会共度时艰的决心。

教会高层内部并非没有分歧，保守派认为圣女过于抛头露面，频繁涉险，有失体统。

但更多的声音，在国王的金币和民众狂热的期盼下，被压制了下去。

塞西莉亚本人，也从未拒绝过任何一次召唤。

于是，人们看到，在凯铎东北边境，一个刚刚被小股疾行尸袭击过的村庄，残垣断壁间弥漫着血腥。

塞西莉亚跪在废墟旁，双手绽放着柔和的圣光，按在一个被尸毒感染、伤口发绿、奄奄一息的年轻士兵胸口。

圣光与腐臭的黑气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士兵痛苦地痉挛，她却纹丝不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首到黑气被彻底驱散，士兵的呼吸趋于平稳。

而她自己的脸色，则苍白了一分。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劝阻，立刻走向下一个伤员。

在南部一个涌入太多难民、卫生条件恶化的城镇，瘟疫开始滋生。

塞西莉亚走遍肮脏拥挤的临时窝棚，她的圣光无法治愈普通的疾病，但她随身携带的、用国王捐款购置的药材配制的简单药草可以。

她会蹲在因发热而哭泣的孩子面前，指尖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球，让它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逗得孩子破涕为笑。

她会整夜守在濒死的老人身边，不是施展起死回生的神迹，只是握着对方干枯的手，低声吟唱安抚灵魂的圣歌，首到生命平静流逝。

她的袍袖，曾为哭泣的妇人擦拭眼泪，也曾被濒死的流浪汉紧紧攥住，留下污浊的手印。

她会亲自前往教会总部的仓库，对着满脸为难的仓储牧师，据理力争，为某个伤亡惨重的前线哨所多争取几箱稀释圣水。

她会拜访富丽堂皇的贵族府邸，亦或者是那些商会总部。

面对那些在灾祸中仍锦衣玉食、只想加固自己庄园城墙的贵族和富商，陈明利害，恳请他们“出于怜悯与责任”，捐出多余的粮食、药品、布料。

有些人心虚或碍于圣女的名声，会有所表示；但也有人当面客气，背后则嗤笑她“天真”、“不懂世情”，甚至私下抱怨她“以神权压人”，“扰乱秩序”。

传闻某位大贵族在私宴上醉醺醺地嘲讽：“我们的圣女殿下，是不是觉得圣光能当面包吃？她倒是博得了好名声，却要我们掏空粮仓。亡灵还没打进来，怕是先要饿死。”

类似的风言风语，或多或少会传入塞西莉亚耳中。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轻声对身边担忧的随从神官说：“他们守护自己的财产，亦是人之常情。”

“但圣光的教诲是庇护众生，尤其是危难中的弱者。我的名声无关紧要，若能多换得一袋粮食，一瓶药物，便是值得。”

她坚持认为，在灾难面前，王权与神权理应携手，国王的慷慨与教会的奉献，正是人类团结的希望所在。

她将奥斯蒙德视为一位“虽然手段强硬，但心怀王国、支持光明事业”的君主。

她甚至在一些布道中，隐晦地赞扬国王的“远见”与“对子民的担当”，无形中为奥斯蒙德巩固了威望，抵消了部分因物资调配、强制征募等政策引发的民怨。

然而，支撑这一切的，是她日益透支的身体与精神。

频繁施展大规模净化术、治疗术、祈祷术，穿梭于各种负能量积聚、瘟疫流行的危险地带，承受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绝望情绪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