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谈心

铁炉堡

……

在靠近王庭区域的一处议员宅邸中，雅米拉站在露台上俯视着下方。

工坊区闪烁的熔炉火光，纵横交错的石桥与通道上往来不息的矮人身影，以及远处主熔炉那永不熄灭的、照亮半个城区的橙红色光芒。

但她此刻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厚重的岩层，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片被森林覆盖的土地。

来到铁炉堡这么久了，凭借着王的支持，精灵-矮人盟约的大势，以及自身的不懈努力，她终于在铁炉堡站稳了脚跟。

她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宅邸、固定的随从、一批或出于利益或出于认同的支持者，甚至能在某些涉及矮人核心利益的议题上，施加不容小觑的影响。

但每当喧嚣暂歇，独自一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感便会悄然袭来。

铁炉堡很好，坚固、热烈、首率，矮人们认可实力与诚信，一旦获得信任便很少背弃。

可这里不是她的家。

没有森林的清新空气，没有世界树抚慰心灵的辉光，没有……那个人。

“还没看腻吗？”

德温拿着一大杯冒着泡沫的麦酒，咕咚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雅米拉笑着答道：“风景很好，百看不厌。”

德温又喝了一大口酒，忽然问道：“想家了？还是……想人了？”

雅米拉动作一顿。

“……铁炉堡现在就是我的家，我哪有时间……”

“得了，丫头，跟我还来这套。”

德温打断了她。

“我见过的人比你见过的矿石都多。你刚才站在窗边的样子，老头子我可是熟得很。”

雅米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没有否认，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一片地下城邦的辉煌灯火。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锻造声。

“德温爷爷……您说，王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和艾米莉娅王后商议国事，还是在听萝菈汇报亚人部落的近况？又或者，西尔维娅从世界树领地回来了，正在向他说着领地的状况……”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德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慢慢啜饮着杯中的麦酒。

“艾米莉娅王后……那么美丽，又那么雍容智慧，能替王分忧，将内政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般配……”

雅米拉低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萝菈能一首跟在王身边，处理王交代的每一件事……西尔维娅强大又优雅，负责东方营地所有事务，深得王的信任……”

“而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远离他的地下城邦里，努力做好他交代的事情，努力维系好这份盟约，不让他失望……仅此而己。”

她微微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眼底的波澜出卖了她。

“有时候我会想，王为什么非要让我来这里，明明德温爷爷一个人就能做得很好……是不是、是不是王厌……”

“闭嘴！”

德温突然低喝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丫头，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太小看陛下，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雅米拉被他的反应惊得微微一怔。

德温继续说道：“你以为陛下派你来铁炉堡，是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你？是嫌你在白塔城碍事？还是觉得我这里缺个跑腿传话的？”

“我……”

雅米拉想辩解，却被德温抬手打断。

“听着，丫头。陛下让你来，不是因为他需要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做不到的事，而是因为，他需要你在这里，为将来做准备。”

“他是在培养你！让你进入矮人的权力核心，熟悉这里的一切，熟悉那些弯弯绕绕的规则。让你亲手去处理争端，去建立威信，去结交该结交的人，去打压该打压的刺头！”

“我老了，雅米拉。铁炉堡的议长不可能永远是我。陛下看得很远，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矮人盟友，他要的是一个稳固的、能彻底融入他那个不断扩张的体系的矮人联盟。”

“而这个未来的联盟，需要一个既了解矮人，又绝对忠诚于他，还能被双方都接受的领导者。你觉得，除了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雅米拉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可……可是……”

雅米拉声音干涩，大脑一片混乱。

“没什么可是！你以为陛下对你只是放养，不闻不问？”

“你竞选议员那天，面对那些老顽固的刁难的时候——陛下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