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初雨藏缘

第101章 初雨藏缘

清晨，资中阁。

脱光盘膝坐在客房屋中，斩神刀横放膝上，闭目内视。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过去之纹上那一丝凉意还在，像一根极细的冰丝，贴在丹体表面。昨夜后山凉亭的感应没有消失——它指向东边，持续而微弱，像一根悬丝，不知另一端系着什么。

怀中忽然一震。南明令发热了。

脱光睁开眼，取出令牌。巴掌大的黑色铁片此刻微微发烫，背面的眼睛图案亮起一层极淡的光晕。他注入一丝灵力，秦旺南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低沉而清晰——

“东边有任务。来密室。”

脱光起身，将南明令收回怀中，推门而出。

密室。

秦旺南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枚玉简。他的脸色依旧是那副枯白病态的模样，但眼神锐利。

“甲九动了。”

脱光坐下，没有说话。

“今早甲九从松江府拍卖行递出一份情报，由一名散修带出城，往东去了。”秦旺南推过来一枚玉简，“南明司盯了甲九三年，这是他第一次亲自传递情报。内容是南明司在苍梧宗、天阙宗的暗线名单。”

脱光拿起玉简，神识一扫。位置、路线、目标修为，全在里面。

“目标代号‘老苏’，金丹初期，主修音律功法。约十五年前脱离落云宗，此后隐姓埋名，三年前被罗刹国吸收为外围暗桩。他本人不知道甲九的真实身份，只是单向接头——甲九把情报放在指定地点，他去取，然后传递给下一环。”

“下一环是谁？”

“不确定。可能是赵鹤，可能是韩秋生，也可能是首接传回无尽魔渊。”秦旺南顿了顿，“但不管是谁，这份情报不能流出去。南明司暗线名单一旦暴露，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脱光放下玉简。

“要活的还是死的？”

“最好是活的。他身上可能有更多线索。”秦旺南看着他，“但如果留不住，死的也行。情报不能流出去。”

脱光点头，站起身。

“脱光。”秦旺南叫住他。脱光回头。

“昨夜你金丹感应东边，今早甲九就把情报递向东边。”秦旺南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过去之纹，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敏感。它连接的……未必只是过去的记忆。”

脱光沉默了几息。“我知道了。”他推门而出。

破云梭升空，向东飞去。

天色开始变了。东边的天际线原本还残留着一抹鱼肚白，转眼就被厚重的乌云吞没。云层像被墨水浸染的棉絮，一层叠一层，从天边压过来。

铁彪站在船头，手按血饮刀柄，皱眉看着天色。“这才刚过早晨，怎么黑成这样？”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落了下来。很大的一滴，砸在破云梭的光幕上，啪的一声。光幕微微震荡，将那滴雨弹开，落下的位置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丝开始密密地斜织下来，被风裹挟着，从东往西倾斜，打在光幕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大眼睛：灵瞳，开！”

周青云完整念诵口诀，灵瞳光芒大盛。星纹从瞳孔边缘蔓延到虹膜，像一圈极细的银色光环。她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数十里外的山谷中。

“溪流边，一个人。金丹初期，正在调息。身上有旧伤。”

“旧伤？”

“左肋，灵力运转到那个位置时有阻滞。不是新伤，至少十年以上。”

脱光点头。这与秦旺南的情报对得上——苏烈脱离落云宗时曾受过重伤，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再未恢复。

“按计划。”

破云梭降落在山谷外围。七人无声散开。铁彪、赵铁山、刀疤三人守住山谷三个出口。柳月留在破云梭上，摇光戒亮起微光，净化光环收缩到周身三尺，随时可以扩散。团团从脱光肩膀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身形膨胀，黑白毛色在雨中被淋得透湿，眼角金色纹路像两簇燃烧的金焰，乾坤圈套在左前臂发出嗡嗡的颤鸣。

脱光带着周青云、孙一凡、棍刘三人潜入山谷。雨声掩盖了一切。

山谷不大，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条溪流。雨水汇入溪中，水流湍急，发出隆隆声响。溪边有一块平坦的青石，一名灰袍老者盘坐其上，正在闭目调息。

他的膝上横着一柄奇形刃。刃身玄铁铸就，形制隐晦地藏着一道弧曲，像某种乐器的轮廓。刃身上外露着六根灵弦，被雨水淋湿，微微震颤。每一根弦的颜色都不同——黄、白、青、赤、黑、黄，对应六种属性。

脱光的金丹忽然震了一下。不是看到那柄刃才震的——是万象引。造化天炉的炉火在他识海中跳动，炉底那三缕天雷道韵沉睡的位置上方，一根极细的丝线探了出来，穿过他的身体，穿过雨幕，缠上了那柄弦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