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天后

三天之后。1443年冬季历十三。

没落许久的楠木教会已然多了许多人气。

一个年迈的老头推开古朴陈旧的大门，从教堂里走了出来。

他的靴子踩上积雪，浓密的胡须上沾上风雪白霜，面色却极让人意外的很是红润。在离开之前，他向门内的修女道别道：“克莉斯多修女，感谢您今天对我的照拂——”

顿了一下，苍老的脸孔上露出愧疚的神情，他又说道：

“还有，对以前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没有的事，先生。”克莉斯多摆手，“现在我们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是啊......”老头感叹，将帽子摘下盖在了怀里，诚挚地说道：“玛丽娅修女能在这种关头沐浴神恩，是我们所有日神教徒的幸运。”

“嗯。”克莉斯多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听到有人夸奖小姐，那大概比听到有人夸奖她自己还高兴。她合抱双手，轻声说道：“诚敬我神。”

“诚敬我神。”老头也同样。

克莉斯多静静地矗立在教堂门口，看着老人消失在稀薄的风雪尽头，又看本就昏沉的天色极快地暗下来。这便是冬天啊，跟往年一样的冬天，暗得极快......她这般想着，忽又莞尔。

不，不一样的。我和小姐的生活终于要好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心中的喜悦几乎就要止不住地从身体中蹦出来——它已经蹦出来了！

关上门，轻快的歌在洁白的砖墙上撞出回响。

走在过道上，克莉斯多时蹦时跳，时快时慢。她会兴奋地跑上几步，累了，又欢快地转起圈。飘荡的修女服长裙飞舞成圆，瘦弱的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怎么发泄都开心不够。

“这就是久违的，幸福的感觉啊！”

她在教堂里大声说。说完，却又奇妙地害羞了。

害怕被人听到，连忙慌张地弯下身子躲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瞧右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方才轻舒一口气。“呼......”站起来，红着脸在心里认真告诫自己一番：“克莉斯多呀克莉斯多，你怎么可以还这么幼稚呢？你可是要成大人了！你要照顾小姐的！”

嗯，就是这样的。

想过，小修女又忍不住笑起来，继续蹦着跳着向塔楼去了——她要去找玛丽娅小姐！

她要跟小姐分享今天的喜悦，她要跟小姐说：

“小姐小姐，今天又来了好多人，又有好多人说小姐的好了！”

......

而此时，玛丽娅正站在教会塔楼上。

每年每年的冬天，北境都会死许多人。

这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在寒冷的地方，人若是没有坚实的房屋，厚实的衣物，足以感到温暖的炉火，便会蜷缩在街巷的角落，睡在雪里，死在梦中。即便这些都有，也难以保证偶发的病症不会摧垮他的身体，夺走他的生命——所以，教会才是必要的。

如同软弱的羔羊，人们总是渴求保护。

三天前，“修女玛丽娅蒙受神恩，被赐予苍白之血”的说法流传了开来。许多住在楠木教堂边的人都看到了教堂门口新立的牌子——

【治愈一切的圣血！神明的赐福！】

【一口不行就两口，两口不行就三口，包治百病，您还在等什么呢？】

【快快来接受血疗吧，起步价仅100生丁！现在来还会免费获得“圣餐抽奖券一张”！】

【^_^】

......虽然很可疑，虽然很难以叫人相信。

但基于往昔楠木教会的良好信誉，以及小修女克莉斯多平时的好人缘，还是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来到了这里寻求帮助，他们多是身体贫弱的老人和孩子，耐受不住寒冷的气候，也无钱去双子教会祈求“昂贵的奇迹”，只得来楠木教会碰碰运气——

结果自然是好的。

所谓圣血，其实就是稀释过的玛丽娅的血。

效果不如未稀释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却也足够，即便病入膏肓，多喝一点也能有明显的成效。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比很多低阶奇迹效果还要好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楠木教会的人气重新开始走高。

过往的信徒，初来的路人，他们又回来了。即便他们中有人曾冷眼旁观楠木教会的落寞，也在私底下发出过冷嘲热讽，但哪又如何呢？人类本就是卑劣的集合体，玛丽娅会谅解他们。

......只要他们贡献愿力就行。玛丽娅想到。

真心在楠木教堂祈祷的人现在依然还很少。

但已经呈现出了好的趋势，就像刚刚离开的那位老先生，他就为玛丽娅提供了一份可观的愿力。可以预料的是，只要没有意外，楠木教会就将逐渐复兴——但怎么可能没有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