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歌尔德之冬

这是玛丽娅来到镜之城的第七天。

歌尔德的冬天又冷又湿，她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已然大雪纷飞。

透过玻璃遥遥望去，联排的西式尖顶矮房盖上白绒顺着街道直向了迷蒙的远方。青灰砖瓦，印花雕饰。建筑群的每一处都有着地球维多利亚时代的影子，可这里又不是地球。脑海中有熟悉的感觉，好似自己在此生活了许多年，却也只是错觉——

这便是前身，那个名为“玛丽娅·特蕾莎”的女人，最后的残留了。

“燃于黑夜，立于山巅。”

“光焰之手触及星空，尖顶之火飞扬深谷。”

“照见沉睡之魂，点亮梦中之舞。”

“升腾，苏醒，喧闹。”

“欢笑，颤动，深邃。”

“我听见赞颂之声——”

从卧室下楼到教堂，里面没有其他人。

冷风撞在清冷的琉璃瓦上尽是空响。一如既往地来到祷告台前，玛丽娅开始了今日份的晨祷......虽说已经是中午了。

“遥远星空之主，万事万物的创造者，予我救赎的伟大神明。”

“您的仆人、信徒、使者，玛丽娅·特蕾莎，在此发出卑微的祈求，希冀您能使我免于饥饿......”

伴随着她轻柔的呢喃，身前的虚空逐渐撕出了一道裂口。

温暖的柔光闪现，透明的、金色的触手从里面探了出来，带着世界外的幽远之气，它贴着玛丽娅的身躯缓缓滑过，乃至于温柔地缠在了她的手臂上。

双手交叉抱握，玛丽娅轻垂眉眼，低声请求：

“——请您赐予我炸鸡和可乐。”

耀金的触手闻言，往空空荡荡的餐盘上轻轻一点，浓郁的香气顿时喷薄而出，油酥娇脆的表皮，一望便知的温暖，咬一口，的尽尽地显了出来——是kfc全家桶。

“炸得刚刚好......”玛丽娅捡一小块鸡米花塞入口中，向着虚空裂隙微微躬身。“诚敬我神。”她轻声道。

金色的触手满意地退了去。

光芒消逝不再，裂隙合上，奇妙的温暖如潮水般退到了阴影里，再也不剩一点。冷意传来，方才知冬雪仍在。

端上餐盘，玛丽娅向着餐厅走去。她呼唤，“克莉斯多，吃饭了。”

清脆的女声自大门外传进来，“好的！小姐，我马上过来！”

步入狭窄的餐厅，玛丽娅一点点将食物分好摆上餐桌。

呼啦声，寒风将窗户拍得轻响，她又走上前去，将那扇不停咚咚咚的磨砂玻璃窗合了起来。

手指贴住冰冷的玻面，风雪将凉意一点一点透进心里。外面大雪如雾，隐隐约约，耸立的古老钟楼在飘扬的风雪里传来了阵阵隆响。凛冽的寒风袭来，港口翻涌的潮水凝成冰霜，街面上铺成厚厚一层白毯。白茫茫的、寂寥的世界。自远方来的客人们被困在屋檐下眺望远方，伸出手去，雪花融化在掌心，抬起头，好似发现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天空——

这便是镜之城。

一座矗立在歌尔德北境的边远城市。冬天的时候，它像北境其他地方一样下雪。

“玛丽娅·特蕾莎......我的名字。”

透过镜面的反射，玛丽娅领略了自己的美丽。

如雪一般的肤色，淡金色的长发披洒下来好似日光下煜煜生辉的落瀑。身材不丰腴，素色的修女袍服罩在身上却也算是错落有致，白皙的肌肤缺少血色，在窗外的雪风映衬下显得苍白，甚至，当纤细的脖颈从宽松的衣袍中露出来时，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微微隆起的胸部起伏着。病态的、气若游丝的美。

遥遥望去，予人以天使一般的良善纯洁。薄绿双瞳，纤柔长睫，挺立翘鼻，近来看，却又是冰雕似的美人。漂亮得想要摧毁，纯洁得想要玷污。犹如一朵恹恹的花，羞答答的低头，让人想要捏住她脆弱的花梗，叫她静悄悄的毁灭。

这是梦里的维纳斯？还是人心中燃烧的？

玛丽娅用手指戳起脸上的肉，费力地，构造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

都不是。以后，这便是我了。

“小姐，我回来了~”

有声音自身后传来，玛丽娅敛起笑容，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