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境（中）

“......这是哪里？”

撑着额角，芳汀昏昏沉沉地从躺着的手术台上起身。

周边是陌生的环境，鞋底将将碰上阴冷潮湿的木地板它便发出了叫人牙酸的吱吖声。

她似乎是在一间病房里，仿佛遭遇了什么紧急的灾难似的，室内很是凌乱，除她以外没有其他人寂静无声，各式各样泛黄的书页纸张重重叠叠地散落在地板上，瓶罐从置物柜中落下碎成了片片玻璃，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一定离去得很急，连她这个病人都不管不顾地扔在了这里......

大概，我是个病人吧？

芳汀回望自己曾躺下的手术台。

上面随意地垫着两匹浸染了许多血迹猩红一片的布，手术台上也是，边角的血痕甚至已经凝成了肮脏的黑色血污——是我的血吗？应该不是吧。芳汀并没有感受到痛感，身上也没有伤口。

她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掉了。

洁白的内衬与紧身的马甲，外在还挂着漆黑的披肩，几乎与红蔷薇那些娇惯贵族们一样奢侈的穿着——只是脏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清洗过了，深色长裤沾染了灰尘，鞋边也遍布紧巴的泥。

发现房间里有一面碎了一半的镜子，芳汀走了过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确认自己的样貌并没有发生改变，改变的仅仅是自己的着装、以及周边的环境。她回想过去，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玛丽娅修女腿边睡下之后才来到此处的......

所以说，是梦？

修女小姐的确说过“猎人”的训练方法就是做梦，只是这梦境也过于真实了些吧......

芳汀轻轻地触摸脸颊，肌肤的质感依旧，甚至可以感受到手茧的粗粝，也能嗅到空气中的凉，一切几乎与现实世界没有差别......真是了不起的伟力。

“......日神的修女，能掌握这种奇迹吗？”

芳汀情不自禁就升起了这种怀疑。

她对教会与信仰了解不多，她的母亲是无信者，虽然没有强令自己的女儿也成为无信仰的人，但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芳汀从小对神明也不怎么感冒。

但即便如此，基础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各个教会的奇迹应该都是与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神职所挂钩的才对。在楠木教会住了这么久，可能以后还会永远住下去，芳汀是了解过楠木教会的。作为拜火教的分支，楠木教会信仰的是日神......

日神能管控梦境？

不能的吧？

心中难以自制地升起各式各样的猜想，深呼吸，芳汀将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低声自语。

不管玛丽娅修女究竟有怎样的秘密，都与现在的她无关。

如果真如玛丽娅修女所言，这是一场试炼，她该更认真地对待这场奇怪的梦才是......

强令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边的环境上，顺着灯光的指引，芳汀很快就找到了房间的出口。

——一扇玻璃与雕饰齐聚，满具古典气息的漂亮门扉。

这不应该是在她的梦中能出现的东西，因为她从未到过、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虽然四周满是破败的痕迹，但目前所见的一切都比芳汀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要好上许多许多......至少，在她居住的那处穷乡僻壤，领主大人的城堡里是不会有这般奢侈的门扉的，还有顶上的吊灯，芳汀深深的怀疑自己此时所在的是盖伦提乌斯、或是伦比亚那种繁华都市里贵族的豪华宅邸。

“这应该是玛丽娅修女记忆中的景象吧......”芳汀隐隐地猜想。

她一直觉得玛丽娅身上有种贵气，再加上另一位克莉斯多修女一直叫小姐小姐的，很难叫她不这样去想。

继续顺着往前。

经过一截向下的楼梯，芳汀来到了一间宽阔的房间里。这里有许多与刚刚她躺着一模一样的手术台，初时她还细致地观察周围的景象，慢悠悠地前行，但很快，她便突兀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听到了有东西在啃咬进食的咀嚼声，与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血腥臭味。

恶犬？狼？亦或是别的野兽？在跟母亲漫长的旅途中，她不是第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这是野兽撕扯食物的声音，出现在此时此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芳汀没有奇怪，她清楚，除非玛丽娅修女是请她来郊游的，不然不太可能让她撞见轻松愉快的景象......得做好战斗的准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