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梦的继续解析

“你的意思是说，”

来访的大人物试着总结齐言的理论，

“我在梦中看到的那些意象，其实是思维在处理白天时思考的信息，所以产生的某种副产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差不多吧，您愿意的话可以这样理解。”

齐言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外行人在听到他谈起梦的副现象论时，总会按照习惯的知识将其总结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从而使副现象论这个原本很有创见的理论听上去显得十分琐碎无聊。

其实，这种说法虽与副现象论有一定的类似之处，却并不符合副现象论的本意。

然而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反应后，齐言已经懒得对这点进行纠正了。

反正来访者也不是专业心理学家，不需要理解这其中的细微差别。

齐言在硕士实习生涯中学到的新道理是，很多事没必要那么认真，差不多就得了。

齐言在咨询师的扶手椅上向后靠了靠，舒展身体，使自己的姿势显得放松而无攻击性，尽量给对方提供一种轻松舒适的感觉。

然后他开口提问：

“所以说，您最近有思考过与梦中那两组概念——地狱和罪行——相关的内容吗？”

来访的大人物斟酌回答：

“有关罪行和复仇的问题，我确实经常思考。可是所谓地狱的相关内容，我从来没有主动思考过。事实上，这次事情之前我都没有接触过宗教神话相关的内容。”

“但是您似乎说，最近读了不少神秘学著作？会不会是这方面的信息输入在梦中引起的联想呢？”

说这话之前，齐言想到了自己昨晚的梦境。

他昨晚也梦到了地狱啊、恶魔啊这些有的没的。

这显然就是因为，齐言最近频繁阅读冯老师赠送的《生命之树》这本带有浓厚神秘色彩的著作。

尤其是昨天，他刚刚读到巴比伦恶魔军团摧毁图兰帝国的描写，就在夜间的梦境中产生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意象。

“确实有这种可能……”来访的大人物陷入了思考，缓慢开口说，“但我似乎是在梦到儿子提及地狱等等概念之后，才开始阅读相关书籍的。”

“最初出现相关概念可能只是一种偶然的联想，”齐言指出，“您之前在电话里也提到过，从……逝者火葬的那天起，您才开始产生噩梦的吧？有可能是‘火’和‘罪恶’这两个概念引起了地狱的意象，此后这种联想又因为您对释梦的神秘学著作的阅读而反复加强。”

来访者若有所思地缓慢点头，似乎是谨慎地、部分地认可了齐言的说法。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假设，”齐言补充说，“您可以试试先不要再接触那些神秘学相关的著作，看看梦境是否会继续以类似形式出现？”

“我会尝试的。”来访者回答。

“此外就是，”齐言谨小慎微地挑选自己的用词，“如果您关于儿子的，意外，有所疑惑的话，我想这种怀疑，可能也会引起潜意识的不安，从而干扰正常的睡眠和梦境。这和梦境与无意识欲望相关那种理论是符合的。但是这方面的问题我不太了解，就不方便多做评价了。”

“是的，我也考虑过这方面的原因，”来访者认真而严肃地说，“谢谢您提供的帮助。此外我还想知道，大概需要多久的治疗，才能使我摆脱那些噩梦，并且恢复到相对正常的情绪状态呢？”

“这恐怕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齐言回答，

“无意冒犯，但是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您一下子就摆脱了所有这些悲伤的情绪和思维，完全把逝去的亲人抛在脑后了，那反而是不太正常的。

逝去亲人的意象在梦中频繁出现，这很可能起到一种情感宣泄的效果，从长期角度看来未必是一件坏事。

我个人能够理解您的感受。亲人的存在就像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个，类似固定背景的部分。

当这稳定的背景突然垮塌的时候，不仅会对我们的情感造成巨大的打击，连日常世界本身都会受到剧烈的震撼。

想要从这种崩溃中重新建立稳定的秩序、继续生活下去，这本身就是很困难的，需要长久的时间。

即使重建完成，缺失的部分也不可能就那样被忘记，遗憾和痛苦永远都会存在，只是可能在未来渐渐淡化。

如果您需要某种安慰的话，也许相信某种宗教会是不错的选择，但是恕我冒昧，在我看来您并不是那种能够相信宗教理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