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言出法随的咨询师

理由？

畏惧邪神还需要理由？

防剿局前任二级科员张子清看了看窗外那遮天蔽日的骸骨蝴蝶，不知如何回答齐言的问题。

那位邪神在世间的可怖侧显，此刻正把它那黏滑诡异的触角贴在诊所的玻璃外门上。

仿若尸油的漆黑液体顺着透明的玻璃，一点点地滑下，形成一滩吞噬灵魂的小湖。

尽管无法看到那种名为艾涌的超凡力量，张子清仅凭肉眼就可以感受到那位邪神的恐怖。

至于他的灵性预感，则是明明白白地宣告：

胆敢踏出诊所一步，必死无疑。

而对于这样的恐怖景象，

面前这位自称心理医生的齐言，

竟然毫无波动。

齐言的态度简直就像，此刻正在门口窥视的不是一位邪神的投影，而仅仅是只普普通通的蝴蝶。

张子清感到极度的困惑。

难道这个家伙的强大，已经达到了蔑视神明的地步？

可是，这位齐言表现出来的营业态度、以及那种令张子清十分熟悉的做题家式的微笑，又分明指向另外的结论：

这个齐言和他张子清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至少曾经有过和他类似的经历。

何况，防剿局的艾涌测定装置，根本没能测出齐言的能级。

他到底是什么？

一位伪装成凡人的高位存在？

一位登上更高存在层级的凡人？

张子清实在难以做出判断。

说到底，他对神明这种层次的存在又了解什么呢？

在这样高的神秘学层级之上，他了解的那些所谓的知识，恐怕根本就派不上任何用场。

理性与预感的冲突几乎撕裂了张子清的灵魂。

此时此刻，他放弃了思考。

前任二级科员张子清，现在开始听凭灵性预感的指引。

在他的身旁，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的态度倒是淡定许多。

对于齐言提出的、为何惧怕邪神的古怪问题，炼金术师依然给出了十分坦诚的回答。

“我们惧怕‘蝴蝶’，是因为它对我们怀有敌意，而且它的力量足以摧毁我们。”

听到炼金术师给出如此清晰得体的回答，张子清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位蔷薇十字会的世袭长老，不愧为神秘学世界的大人物。

即使面对如此诡异危险的局面、这样奇怪的问题，炼金术师依然能够心平气和地给出直白简要的回答。

考虑到他刚刚死了两名同事的事实，这种平静陈述事实的心态就显得尤为难得。

蔷薇十字会的两位长老，“人偶师”布塞法洛和“哲学家”卡尔大师，刚刚在与那位蝴蝶形态的邪神投影战斗的过程中双双被杀。

两位在防剿局的备案中超过lv13的强者，被那位邪神的投影轻而易举地变成了一堆零散的器官和一滩暗红色的血肉。

多亏了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提前布置的汞与硫磺之法阵，张子清才得以和他狼狈地逃过邪神眷者的追杀，逃进一街之隔的“弗洛伊德心理咨询”。

而此时此刻，这个神秘空间的主人齐言，正以颇为困惑的表情望着窗外的邪神投影。

齐言随意地指向门外的骨蝶触须，像个寻求知识的天真孩童那样对炼金术师提问：

“为什么你认为它能对你造成伤害呢？这种伤害是精神性的还是物质性的？现在它也能伤害你吗？”

“在这里它当然不能伤害我，多谢您的庇护，但如果我现在出去，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炼金术师仍然认真地回答，

“精神性的和物质性的伤害，它当然都能造成。”

齐言问到这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煞有介事地开始了记录。

“蝴蝶：危险”

“伤害：精神＆躯体”

“空间隔离—>症状缓解”

齐言学着电视上的心理专家那样，装模作样地把油笔（油笔是灵魂，绝对不能用中性笔！）插进上衣口袋，再次发问：

“可是，从生物学角度看，蝴蝶不是一种弱小的生物吗？

自然界中的很多鸟类都能捕食蝴蝶。

如果人类愿意的话，用捕虫网就能很容易地捉到它们吧。”

用严肃认真的态度说出一般人认为是“常识”的信息，是cbt（认知行为疗法）的关键环节。

非专业人士面对恐惧症患者的非理性畏惧，常常会表现出不屑一顾和不理解。

类似于：“不就是蝴蝶吗，有什么可怕的！”这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