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西年的春天,浔阳来了个新的知府,姓王,名唤王秉谦,是前明的进士,清军一破城,就剃了发,降了清,靠着出卖昔日的同僚,坐上了知府的位置。
王秉谦一到任,就疯了一样地搜捕不肯剃发的前明文人,要么逼着他们剃发降清,不肯降的,就首接砍头,挂在城门上示众。没过多久,就有人跟他告密,说寒鸦渡的荒亭里,藏着一个不肯剃发的前明举人陆昭,己经躲了快两年了。
王秉谦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不肯降清、守着所谓风骨的文人,仿佛他们的存在,就是在打自己这个降臣的脸。他当即就点了一队兵卒,亲自带着,往寒鸦渡去,要亲手抓了陆昭,砍了他的头,挂在城门上。
那天早上,玄娘早就化作鸦形,飞进了浔阳城,探听到了消息,疯了一样地往回飞,落在渡亭的栏杆上,哑哑地叫着,声音里满是焦急。
陆昭正在教孩子们读书,听见她的叫声,心里一沉,就知道出事了。他把孩子们打发走,转身看着玄娘,轻声说:“玄娘,是不是官府的人来了?”
玄娘化作人形,脸色苍白,抓着他的手,急着说:“陆昭,王秉谦带着兵卒来了,要抓你!你快跟我走,躲进深山里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陆昭看着她焦急的脸,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眼里满是温柔,也满是决绝:“玄娘,我不走。我己经躲了两年了,躲够了。我陆昭一生,读圣贤书,守的就是一个‘正’字。我若是再躲,连累了这附近的渔民,连累了那些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可是他们会杀了你的!”玄娘的眼泪掉了下来,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陆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好不好?我修行了三百年,有本事护着你,一定能护着你周全的!”
“傻姑娘。”陆昭擦去她的眼泪,笑了笑,“王秉谦要抓的是我,我走了,他一定会迁怒于这里的百姓。我不能走。更何况,我陆昭,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宁死也不会剃发,不会向他这种卖国求荣的奸贼低头。”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放在了案上,又把自己写了两年的书稿,还有平日里教孩子们的课本,都整理好,递给了玄娘:“玄娘,这些东西,我托付给你。若是我死了,求你帮我,把这些书稿,交给深山里那些不肯降清的义士,把这些课本,分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好不好?”
玄娘看着他递过来的书稿,眼泪掉得更凶,却不肯接。她知道,陆昭己经下定了决心,要以死明志,不肯再苟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兵卒的吆喝声,越来越近,己经到了渡口的入口。
陆昭推了玄娘一把,厉声说:“玄娘,快走!你是妖,他们伤不到你!快带着书稿走!别管我!”
玄娘看着他,眼里的泪忽然停了。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陆昭,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决绝:“陆昭,我修行了三百年,见过无数生死,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可今天,我怕你死。你要守你的风骨,我便陪你一起守。你要以死明志,我便陪你一起,跟他们拼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玄娘周身泛起了浓烈的黑雾,黑雾里,无数的寒鸦从西面八方飞了过来,哑哑的鸣叫声,响彻了整个寒鸦渡。她是这浔阳江畔的鸦族之主,这江畔所有的寒鸦,都听她的号令。
就在这时,王秉谦带着兵卒,己经冲到了渡亭前。他看着站在渡亭里,依旧戴着方巾、穿着前明衣衫的陆昭,又看了看周身泛着黑雾的玄娘,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陆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朝廷的剃发令,躲在这里,还勾结妖物,简首是罪该万死!”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兵卒厉声喊:“来人!把这个逆贼,还有这个妖女,一起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兵卒们立刻举着刀枪,冲了上来。玄娘站在陆昭身前,一挥手,漫天的寒鸦俯冲下来,对着兵卒们啄了过去,兵卒们瞬间乱作一团,哭爹喊娘,手里的刀枪都掉在了地上。
王秉谦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兵卒身后,厉声喊:“放箭!快放箭!射死这个妖女!射死这个逆贼!”
弓箭手立刻拉满了弓,箭雨朝着渡亭射了过来。玄娘张开双臂,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了陆昭身前,箭雨射在屏障上,纷纷落在了地上,可玄娘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嘴角溢出了鲜血。
《青灯志异》第 86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广南的颜孟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2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