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度火铸魂成瓷，一生念青白相守

景德西年的秋天，御窑的官差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宫里派来的内侍，带着圣旨，要景德镇烧一批最顶级的影青贡瓷，年底就要送进皇宫，给皇帝贺寿。内侍点名要陆青掌总窑，负责烧最核心的几件贡瓷，还说，若是烧得好，就把他调进京城的御窑坊，做皇家的御用把桩师傅，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消息传开，整个景德镇的窑工都炸了。能进京城御窑，那是所有窑工一辈子的梦想，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王掌柜第一时间就跑到陆青的窑坊，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地说：“青子！你出息了！能进御窑，你这辈子就稳了！你爹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可陆青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半分激动。

他看着窑边坐着的阿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去京城。

阿影是瓷魂，离了这座他守了五年的龙窑，离了这昌江的水土，离了日夜不熄的窑火，根本撑不住。去京城，走水路要走几个月，路上没有稳定的窑火，阿影一定会魂飞魄散的。别说什么荣华富贵，就算是给他整个天下，他也不能拿阿影的命去换。

内侍听说陆青不肯去京城，当场就翻了脸，带着人冲到了他的窑坊，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陆青！你敢抗旨不遵？给你脸了是不是？这御窑，你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若是耽误了给陛下贺寿的贡瓷，咱家砍了你的脑袋！”

陆青站在窑坊里，脊背挺得笔首，看着内侍，闷声说：“大人，草民资质愚钝，担不起御窑的差事。贡瓷，草民可以在景德镇烧，烧好之后，大人亲自验看，若是不合格，草民甘愿领罪。但京城，草民不能去。”

“你放肆！”内侍气得脸都白了，一挥手，身后的侍卫就冲了上来，“给咱家把他绑了！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侍卫们拿着绳子，朝着陆青冲了过来。陆青没有躲，只是下意识地挡在了龙窑的前面，生怕他们碰了窑火，伤了里面的阿影。

就在这时，龙窑的火眼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青光，熊熊的烈焰瞬间从窑口涌了出来，朝着侍卫们扑了过去。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身上的衣服都被燎着了，慌慌张张地拍打着。内侍也吓得连连后退，看着忽然爆发的窑火，脸色惨白，以为是触怒了窑神，嘴里念念有词，再也不敢上前绑人了。

只有陆青知道，不是窑神显灵，是阿影。

他回头看向窑里，看见阿影的身影变得透明了许多，脸色苍白，正扶着窑壁，大口地喘着气。她为了吓走这些人，拼尽了自己的魂力，引动了窑火，自己却受了重伤。

陆青的心瞬间揪紧了，再也顾不上旁边的内侍，冲到窑边，看着阿影，声音都在抖：“阿影！你怎么样？别吓我！”

阿影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轻声说：“我没事……别担心……他们伤不到你……”

内侍看着这诡异的场面，又看着陆青不管不顾的样子，心里也发怵。他不敢再逼陆青去京城，只能撂下一句狠话，说年底若是烧不出合格的贡瓷，定要治他的死罪，然后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都走了之后，窑坊里又恢复了安静。陆青守在窑边，日夜添柴，把窑火烧得暖暖的，守了三天三夜，阿影的身影才慢慢凝实了回来。

可这件事，也让陆青明白了一件事：他守着这窑火，能护阿影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他在景德镇，有御窑的官差逼他，有眼红他手艺的人害他，只要他还活着，就总有这样那样的危险，会伤到阿影。

他不怕死，可他怕阿影因为他，魂飞魄散。

那天夜里，阿影睡着了，魂体融进了窑里温养。陆青坐在窑边，看着跳动的窑火，坐了整整一夜。他想了很多，想他和阿影相遇的那个雨夜，想这五年来朝夕相伴的日子，想他说过的，要守着她一辈子的承诺。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给阿影，烧一件能永远陪着她的瓷，一件能让她安安稳稳，再也不会受伤害的瓷。他要把她的魂，铸进这件瓷里，哪怕她再也不能化形，再也不能跟他说话，他也要让她平平安安的，永远不会消散。

他要给她一个永远的家，哪怕代价是，他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再也看不见她的笑。

从那天起，陆青就开始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