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看着小少爷一日比一日痴傻,心里又急又痛。她偷偷观察了许久,发现柳玉容每次给小少爷熬羹汤,都要关起厨房的门,从不让旁人靠近,熬好之后,也必定亲自端给孩子,半分不许旁人沾手。
这日,柳玉容又熬了莲子羹,亲自端去给江承宇,孩子闹脾气不肯吃,她哄了半天,放下碗便去了前厅见账房先生。张嬷嬷趁机溜进房里,偷偷倒了一点莲子羹,用油纸包好,连夜出了城,去找相熟的老字号药铺,找郎中查验。
郎中查验之后,脸色大变,告诉张嬷嬷,这羹汤里加了一味慢性的痴傻药,长期服用,会彻底损伤心智,变成废人,若是再吃上半年,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张嬷嬷如遭雷击,当场就红了眼,又惊又怒,浑身都在发抖。她终于明白,小少爷不是生了病,是被这个面慈心狠的毒妇,日日用药害成了这样!
她不敢耽搁,连忙回府,偷偷收集柳玉容的罪证。她借着打扫房间的由头,在柳玉容的卧房暗格里,找到了她和张墨尘私通的书信、转移江家财产的账册,还有剩下的半包痴傻药,以及给江鹤亭熬汤用的耗损药。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张嬷嬷拿着这些证据,连夜雇了马车,首奔苏州府而去。苏氏的亲哥哥苏文清,现任苏州知府,是个铁面无私的清官。张嬷嬷跪在苏知府面前,哭着把柳玉容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尽数禀明,把所有证据都递了上去。
苏知府看完证据,又听着妹妹的独子被人害成了痴傻,妹夫也被下毒,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怒骂道:“好个毒妇!我妹妹待她不薄,江家待她恩重如山,她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他当即点了亲兵,带着府衙的捕快,星夜兼程,赶往金陵江府。
此时的江府,早己成了柳玉容的天下。江鹤亭卧病在床,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柳玉容正和张墨尘在房中商议,等过几日,就把江承宇偷偷扔到江里灭口,再给江鹤亭的药里加大剂量,让他早点咽气,彻底把江家攥在手里。
就在二人商议着动手的时辰,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苏知府带着亲兵,破门而入,当场就把衣衫不整的柳玉容和张墨尘堵在了房里。
亲兵们当场搜出了剩余的毒药、私通的书信、转移家产的账册,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柳玉容面如死灰,在地,再也没了往日温婉贤淑的模样。
苏知府冲进内室,看着卧病在床、形销骨立的妹夫,又看着呆傻流口水、连舅舅都认不出来的外甥,心如刀绞,红了眼眶。江鹤亭被惊醒,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苏知府道出的所有真相,如遭雷击,一口气没上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案情水落石出,金陵知府不敢怠慢,当即升堂问案。柳玉容与张墨尘无从抵赖,只能招认了所有罪行。最终,按大清律判案:柳玉容谋害继子、毒杀亲夫、私通外人、谋夺家产,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于金陵市集行刑;张墨尘同谋作案,私通主母,谋夺他人家产,判斩立决;被柳玉容收买、协助作恶的下人,尽数判流放三千里;被转移的江家所有田产、盐号、金银,尽数追回,归还江家。
行刑那日,金陵城万人空巷,百姓们都挤在市集,看着这个面慈心狠的毒妇伏法。人人都唾骂她披着贤良的外皮,做着蛇蝎的勾当,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这个熬了一锅釜底寒霜的毒妇,最终落了个凌迟处死、尸骨无存、遗臭万年的下场。
案子了结后,苏知府把江承宇带回了苏州,请遍了江南的名医,为他诊治。孩子虽因服药太久,心智受损,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聪慧,却也渐渐恢复了神智,能认人说话,不再痴傻。江鹤亭经此一劫,心灰意冷,变卖了大部分盐号田产,只留了祖宅和少许家产,在府里建了佛堂,吃斋念佛,忏悔自己识人不清,害了孩子,也害了自己,终此一生,再未续弦。
异史氏曰:世谓虎狼可怖,殊不知,笑里藏刀的枕边人,比虎狼更毒百倍。虎狼之害,明枪明火,尚有防备之心;而继室之害,藏于温婉贤淑之下,匿于慈母心肠之中,你以家宅相托,以幼子相付,她却早己在釜底熬好了寒霜毒药,等你毫无防备之时,便要蚀你的骨,害你的命,夺你的家产,绝你的后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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