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庚辰年,江南常州府武进县,有位致仕的翰林学士,姓温,名秉谦。温秉谦是乾隆丁丑科进士,一生在翰林院供职,官至侍读学士,年近六旬,便告老还乡,回了常州祖宅居住。
温家是武进的书香世家,祖上数代皆有入仕为官者,祖宅临街而建,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城外有良田千顷,城内有书画铺、绸缎庄数间,虽非顶级巨富,却也是殷实安稳的书香门第。只是美中不足,温秉谦与夫人秦氏成婚三十余载,始终无儿无女,偌大的宅院,只有老两口和一个跟了温秉谦一辈子的老仆温忠,日子过得清净,却也难免孤寒。
老两口心善,平日里乐善好施,乡里乡亲有难处,只要登门相求,从无半分推诿,武进百姓都敬称一声温老先生、温老夫人。这年秋里,秦氏的远房娘家哥哥,在邻县病逝,留下一个独女,名唤秦晚娘,年方十六,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托同乡带了信来,求姑母姑丈收留。
秦氏本就心慈,见娘家侄女落得这般境地,当即就红了眼,和温秉谦商议,要把秦晚娘接来府中同住。温秉谦也是仁厚之人,当即应允,派了车马,把秦晚娘从邻县接了过来。
车马进了温府,秦晚娘从车上下来,一身素布衣裙,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着怯生生的,见了温秉谦夫妇,当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哭腔:“侄儿晚娘,见过姑丈、姑母。多谢姑丈姑母收留,晚娘此生定当牛做马,伺候二位老人,报答大恩。”
老两口见她这般懂事乖巧,更是心疼,连忙把她扶起来,嘘寒问暖,收拾了院里最精致的厢房给她住,吃穿用度,尽数按着亲闺女的标准来,半分不曾亏待。
秦晚娘也极会做人,进府不过半月,就把老两口哄得眉开眼笑。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去老两口院里晨昏定省,端茶送水,捶背揉肩;温秉谦读书写字,她就在一旁研墨铺纸,安安静静,从不出声打扰;秦氏犯了心口疼的旧疾,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亲尝汤药,彻夜不眠,比亲闺女还要尽心。
府里的下人,她也处处周全,逢年过节,必拿出自己的月例,给下人散些赏钱,偶有下人犯了小错,老两口要责罚,她也总是温言软语地求情。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不夸晚娘姑娘心善懂事,温秉谦夫妇更是把她视若己出,常常对着亲友感慨:“我二人晚年,能得晚娘这个闺女,真是老天垂怜。”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副温顺乖巧、柔情蜜意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贪得无厌的心肠,怎样一根淬了剧毒的蜜里针。
秦晚娘自小在底层长大,看尽了人情冷暖,受够了饥寒交迫,自打踏进温府朱红大门的那一刻起,看着雕梁画栋的宅院,良田商铺的账册,心里就生出了滔天的贪念。她恨自己生在贫寒之家,恨父母没给她留下半分家产,更恨温秉谦夫妇无儿无女,却坐拥泼天富贵。从踏进这扇门的第一天起,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把温家的一切,尽数据为己有。
她表面上对老两口百依百顺,暗地里却早己开始布局。先是借着打理中馈的由头,一点点摸清了温家所有的田产、商铺、现银,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又拿出老两口给她的体己钱,收买了府里几个贪财的下人,安插了自己的心腹,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事无巨细,都尽数传到她的耳朵里。
最让她忌惮的,是温秉谦的侄孙温景然。温景然是温家近支子弟,父母早逝,自幼被温秉谦带在身边教导,视若己出,早己定下了过继的章程,将来要给老两口养老送终,承袭温家香火家产。秦晚娘知道,只要温景然在,她就永远只是个外姓的侄女,温家的家产,终究落不到她手里。
从那时起,她便开始了离间之计。每日在老两口身边伺候,看似无意地提起温景然,句句都带着挑拨:“姑丈,景然表哥这次从书院回来,又问您要了银子去,说是买书,可我前日在街上,见他和一群纨绔子弟去了酒楼赌坊,怕是这银子,不是用在正途上吧?”
“姑母,您别怪晚娘多嘴,景然表哥心里,只怕只惦记着您二位的家产,从来没真心孝顺过。您二位待他恩重如山,可他半年都不登门一次,哪里有半分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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