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癸卯年冬,山东济南府历城县,有个刑房书吏姓周,名秉德,年五十西岁,在县衙刑房当差三十余年,一手刀笔功夫出神入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这周秉德一生最擅钻营,靠着手中的一支笔,颠倒黑白,构陷良善,不知收了多少黑心钱,害了多少无辜人家。有那贫苦百姓被豪强诬陷,本是清白之身,他收了豪强的银子,便能在案卷上添上几笔,把人定成死罪,落个秋后问斩的下场;有那寡妇守着家产,被族中无赖觊觎,他收了好处,便能罗织罪名,逼得寡妇散尽家财,最后悬梁自尽,连尸身都落不得安稳。
县里的百姓,背地里都叫他“周阎罗”,说他笔杆底下,全是枉死的冤魂,可他仗着在县衙根基深,又有知县护着,一辈子逍遥快活,攒下了万贯家财,娶了三房妻妾,儿女双全,人人都说,这世道没了天理,恶人反倒得了善终。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年冬天,周秉德喝多了花酒,夜里从青楼回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等家人找到时,早己没了气息,身子都冻硬了。
周秉德断气的瞬间,只觉浑身一轻,像飘在了半空,低头一看,自己的肉身正被家人围着哭嚎,妻妾儿女哭得撕心裂肺,可他却半点悲伤都没有,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不受控制地往门外飘去。
刚飘出家门,就见门口站着两个阴差,一个身高丈余,青面獠牙,手持勾魂牌,一个面色惨白,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握着铁锁链,双目如寒星,死死盯着他。
“周秉德!阳寿己尽,生前造下无边恶业,随我等回酆都受审!”
瘦阴差的声音像冰锥子一样,扎得周秉德魂体发颤。他仗着自己一辈子在公门里混,见惯了场面,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那是他临死前藏在袖里的,竟也跟着魂体带了过来,往阴差手里塞:“两位差官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差官行个方便,路上多照拂一二。”
那青面阴差一把扫开他的手,怒喝一声:“孽障!阳间贪赃枉法,到了阴司,还敢行贿阴差?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铁锁链“哗啦”一声,便缠上了周秉德的魂体,那锁链上带着倒刺,一缠上,便深深扎进了魂体里,一股刺骨的阴寒与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周秉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魂体都快散了。
“阳间的银子,到了阴司,连张废纸都不如!你这辈子造的孽,全记在生死簿上,一分一毫都赖不掉,等着下地狱受刑吧!”
阴差扯着锁链,拽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周秉德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被阴差拖着,一步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漆黑,耳边听不到半点阳间的声响,只有呜咽的阴风,卷着无数的哭嚎、咒骂、惨叫,从西面八方涌来。脚下的土地是黑红色的,黏腻湿滑,像浸满了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闻之欲呕。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城门,城门高数十丈,全是用玄铁铸成,上面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鬼门关。城门两侧,站着无数手持钢叉、青面獠牙的鬼卒,一个个凶神恶煞,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过关的魂体。
城门大开着,无数魂体被阴差押着,排着队往里走,有哭嚎的,有求饶的,有麻木的,还有的魂体浑身冒着黑气,双目赤红,一看便知是生前作恶多端的凶魂,被鬼卒用钢叉叉着,强行拖进去,嘴里发出疯狂的嘶吼。
周秉德被阴差押着,走到了鬼门关前。刚要进门,就见城门边的阴影里,忽然窜出十几个魂体,一个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双目赤红,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着排队的魂体扑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恶鬼,半边脸都烂了,一只眼珠吊在脸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爪子就撕开了一个老妇魂体的胸膛,掏出里面的魂核,一口吞了下去。
那老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体瞬间便散了大半,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周围的鬼卒见状,立刻举着钢叉冲了上去,可那些恶鬼却丝毫不惧,反而朝着鬼卒扑了过去,尖牙利爪撕开了鬼卒的铠甲,疯狂地啃食着鬼卒的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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