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窥作坊红妆动寒夜 破血契残纸记沉冤

这一夜，沈墨白再也没合过眼，缩在床角，睁着眼盯着房门，首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透过窗纸照进偏房，他才敢从床角爬出来，双腿依旧发软，浑身像散了架一般。

天光大亮，朝阳驱散了满室的阴森。沈墨白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掀开蒙在纸人上的破布，那纸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床脚，眉眼弯弯，和昨日并无二致，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可门外青石板上，那几道浅浅的、像是纸人蹭过的痕迹，还有作坊门口那些依旧立着的纸人，都在告诉他，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敢多待，连忙收拾行囊，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一刻也不愿多待。他拉开房门，清晨的寒风吹进来，带着纸浆与桐油的味道，院子里干干净净，昨夜的纸人都被收进了作坊里，作坊的门紧闭着，那老者正坐在铺面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白纸，动作迟缓，神情木然，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白走上前，拱手道：“老丈，多谢您昨夜收留，晚辈这就告辞了，食宿钱两，晚辈这里奉上。”说着，便从钱袋里取出银子，递了过去。

老者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依旧“咔嚓咔嚓”剪着纸，冷冷道：“江潮还没退，官道依旧被冲垮了，你往哪里去？往前三十里都是江滩，没有渡船，你走不出这片滩涂的。”

沈墨白一愣，连忙追问，才知道昨夜的大潮，又冲垮了前方的堤岸，沿江的路全被淹了，唯一能通往杭州府的渡口，也要三日后才能开船。他心中一沉，瞬间凉了半截，这意味着，他还要在这阴森的纸扎铺里，再待三天。

老者抬了抬那只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想留下，就继续守着我定下的三条规矩。若是守不住，现在就走，是死是活，老身概不负责。”

沈墨白别无选择，只能躬身道谢，收回了脚步，重新回了偏房。他把房门闩好，背靠着门板，心中满是焦虑与恐惧。三日夜，七十二个时辰，他要在这闹鬼的纸扎铺里，待满整整三天。

白日里还好，阳光充足，铺子开着门，偶尔有附近的村民来买纸扎冥器，老者忙着招呼客人，作坊里传来剪纸、扎竹篾的声响，倒也没什么诡异的事发生。可一到入夜，铺子关了门，整个院子便陷入了死寂，那些诡异的声响，便又开始了。

第一夜，他死死守着规矩，闭紧门窗，捂住耳朵，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绝不看、绝不听、绝不回应，总算平安熬到了天明。可第二夜，那女子的声音，竟首接出现在了窗内，就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那床脚的纸人，蒙着的破布竟自己掉了下来，纸人的头，竟微微转了过来，一双黑琉璃眼珠，死死盯着他。

沈墨白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床角，一夜未眠。他知道，这样下去，就算不被鬼害死，也要被吓疯了。他必须弄清楚，这纸扎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些纸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日午后，老者被邻村的人请去，给亡人扎灵屋，要傍晚才能回来。沈墨白看着老者走远，终于下定了决心，壮着胆子，推开了偏房的门，一步步朝着后院的作坊走去。

作坊的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沈墨白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浆糊、桐油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后退。他定了定神，走了进去，作坊里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作坊极大，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真人大小的纸人，一个个穿着各色衣裙，眉眼逼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足有几十个之多。每个纸人的胸口，都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符文中间，写着一个名字，还有生辰八字。最诡异的是，每个纸人的眉心，都点着一滴暗红色的血渍，早己干涸发黑，看着便觉森然。

作坊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木案，案上摆着剪刀、竹篾、浆糊、颜料，还有一叠黄符，和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上，记着一个个名字、生辰八字，还有对应的价钱，少则几十两，多则上千两。沈墨白拿起册子，翻了几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册子上记的，根本不是纸扎的订单，是一条条人命！

“苏婉娘，年十七，杭州知府苏公之女，乾隆庚子年七月十五生，阴婚配张府亡子，价银一千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