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窥妆阁匣中藏血誓 破秘事阶下见枯骸

那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柳梦庚的耳朵里。他浑身一僵，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死死盯着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西跨院方向的动静。只听得那开了的门里，又传来了那熟悉的梳头声，“沙沙，沙沙”，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伴随着铜镜放在妆台上的轻响，女子低低的哼唱声，凄婉哀怨，像戏文里的哭腔，听得人心里发毛。

柳梦庚心中翻江倒海，好奇与恐惧反复拉扯。老仆再三告诫，不可窥探西跨院，不可踏入闺房半步，可门外的动静实在太过诡异，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脚下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房门挪去。

他安慰自己：我只从门缝里看一眼院中的情形，不出去，不发声，不算违了老仆的告诫。

他屏住呼吸，蹑足走到门边，将眼睛贴在门缝上，朝着院中望去。

夜半的雨停了，一轮残月从云缝里钻出来，惨白的月光洒在偌大的庭院里，将整个卫府照得清清楚楚。西跨院的月洞门大开着，最深处的闺房门窗敞开着，窗纸上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乌发垂腰，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那梳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女子的身影纤细窈窕，在惨白的月光下，映在窗纸上，格外清晰。她梳了半晌，忽然停下了动作，缓缓站起身，朝着窗外转过身来。窗纸上的影子，脖颈处竟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绫，垂到了地上！

柳梦庚的呼吸瞬间停了，浑身寒毛根根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叫出声来。他猛地捂住嘴，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自缢而死的卫家小姐！二十多年前死在闺房里的卫晚娘！

他终于明白，老仆的告诫不是危言耸听，这座荒宅里，真的有鬼！

他缩在床角，一夜未眠，睁着眼盯着房门，首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他才敢从床角爬出来，双腿依旧发软，浑身像散了架一般。

天光大亮，阳光驱散了满室的阴森。柳梦庚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行囊，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一刻也不愿多待。他拉开房门，清晨的寒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清冽，院子里干干净净，昨夜的女子身影、梳头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西跨院的月洞门，依旧大开着，闺房的门窗也敞着，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都在告诉他，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大门跑，可那碗口粗的门闩，死死锁着大门，无论他怎么拉，怎么拽，都纹丝不动，像生在了门上一般。他又围着院墙跑了一圈，院墙足有一丈多高，上面爬满了带刺的荒藤，根本爬不出去，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半个出口。

这座卫府古宅，竟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将他死死困在了里面！

柳梦庚彻底慌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院子里乱转，最终，目光落在了西跨院的闺房上。昨夜的诡异场景还在眼前，可如今大门锁死，唯有找到那个老仆，才能拿到门闩的钥匙，而老仆的住处，就在西跨院的旁边。更何况，他心中也隐隐觉得，这宅子的秘密，老仆的身份，还有自己被困住的原因，都藏在那间闺房里。

他想起老仆的告诫，不可踏入闺房半步，可如今，他己是退无可退。他握紧了怀里的短刃，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一步步朝着西跨院走去。

踏过月洞门，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气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与昨夜客房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闺房的门大开着，朱漆门板早己斑驳，上面贴着的喜字，早己褪色发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鲜红。

柳梦庚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屋内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这间闺房，竟丝毫没有荒败的痕迹。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墙上挂着仕女图，雕花大床挂着水红色的纱帐，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凤钗银簪，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随时都会回来。唯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臭气息，还有墙角的蛛网，提醒着他，这里己经荒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