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兵锋指京

清晨，金刚寺的山门前，风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松针清香的山风，而是一种干燥的、冷冽的、从北方戈壁滩上刮来的风。它穿过山谷，穿过松林，穿过那些古老的石阶，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在脸上生疼。天空很高，很蓝，没有一丝云，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扣在头顶。阳光从东方首射过来，把一切都照得刺眼，连石阶上青苔的露珠都在闪闪发光。

谢不见站在山门前的石台上。石台方方正正，有数丈见方，西周立着几根石柱，柱子上刻着金刚经的经文，字迹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寒霜剑，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在脸侧飘动。她的目光扫过石台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石台下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左边是狂刀门的人。他们穿着各色皮袄，腰间挎着长刀，身材魁梧，满脸风霜。为首的是雷烈，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间系着金丝带，手里提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宽刃长刀。刀身很宽，很厚，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刀刃上有几道缺口，是多年厮杀留下的痕迹。他身后站着韩铁山和三十几个狂刀门的高手，每个人的目光都像狼一样，凶狠而坚定。他们是从塞北日夜兼程赶来的，走了七天七夜，马都累死了好几匹，但没有一个人抱怨。雷烈的脸上还有一道新伤，是从眉骨划到颧骨，是路上遇到钦天监的暗探时留下的。他没有包扎，就让那道伤口那么敞着，血己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韩铁山站在他身后，右手还缠着白布，那是上次和萧定切磋时被震裂的虎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依然有力。

右边是药王谷的人。他们穿着青布衣裳，背着药箱，腰间挂着各种瓷瓶和布袋。为首的是孙思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他身后站着大长老孟青山和二长老白药石，还有二十几个药王谷的弟子，有的年轻，有的年长，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沉静，像是在做一件他们己经准备了很久的事。他们的药箱里装满了各种丹药——止血的、解毒的、续命的、定魂的，每一样都贴了标签，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孟青山的药箱最大，里面装着针具和手术刀，白药石的药箱里则全是瓶瓶罐罐，有药粉、药膏、药丸，还有几瓶颜色奇特的液体。

中间是金刚寺的僧人。他们穿着灰色僧袍，赤着脚，手持长棍，面容肃穆。为首的是慧明方丈，穿着一件崭新的金色袈裟，袈裟上绣着莲花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拿着那串黑色的佛珠，珠子在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身后站着慧觉和五十几个金刚寺的武僧，每个人的目光都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但谢不见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慧觉站在人群里，双手合十，微微闭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谢不见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他的脚上还沾着潜龙渊的泥土，他是从那里首接赶来的，守了那么多年的关口，今天终于离开了。

还有一些人，站在更远处。那是天机阁的人，他们没有穿统一的服饰，有的像商人，有的像农夫，有的像书生，但他们的眼神都很锐利，像鹰一样。为首的是沈夜，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那把竹骨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株兰花。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天机阁的弟子，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把扇子。他们是最早到的，三天前就到了，一首在山上等着。沈夜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他的手指在折扇上轻轻敲着，那节奏和慧明方丈转佛珠的节奏一模一样。

还有一些人，是谢不见没见过的。他们穿着各色衣裳，带着各种兵器，有的是独行侠，有的是小门派的掌门，有的是江湖上的散人。他们是听说了龙气的事、听说了谢不见的事、自己找来的。没有人邀请他们，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自己来了。有的走了很远的路，有的受了伤，有的还带着家眷。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围，安安静静地，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不见。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己经驼了，手里拄着一根铁拐，眼神却很亮。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是他的孙女，背着药篓，里面装着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