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谷主之忧

考验结束后的第三天，孙思邈派人来请。来的是大长老孟青山，亲自来，不是随便打发个弟子。他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拿拂尘，而是捧着一只木匣子。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凝重得多，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很多年了。

“谢姑娘，谷主有请。”

谢不见正在院子里修炼。她收了剑，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升起来，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碎金子铺了一地。阿阮还在屋里睡，萧定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剑靠在腿边。她点了点头，叫上阿阮和萧定，跟着孟青山穿过竹林，走过石桥，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往山谷深处走。

这条路比去石台的路更窄，更陡，两边种的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各种奇花异木——有的开着碗口大的红花，花瓣厚实得像绸缎；有的结着拳头大的紫果，果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白霜；有的叶子像羽毛，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有的树干像蛇皮，鳞片状的纹路一圈一圈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药香，而是花香，甜丝丝的，像蜂蜜，又像某种陈年的酒。

阿阮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这些花好漂亮。那个红色的叫什么？那个紫色的呢？”她指着路边一株开满白花的树，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那是谢家的暗记。谢不见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小院。院子不大，用竹篱笆围着，里面种着几畦青菜，绿油油的，还有几株辣椒，红彤彤的。几只鸡在院子里散步，咯咯叫着，悠闲得很。院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茶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孙思邈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他今天没有穿道袍，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褂子，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像个普通的农家老头。但他身后站着五位长老，都是前几天见过的，一脸严肃，像五根柱子。大长老孟青山、二长老白药石、三长老程雪崖、西长老沈竹心、五长老风清溪，一个不少。

“谢姑娘，坐。”孙思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谢不见坐下。阿阮站在她身后，紧张地抓着她的衣角。萧定站在院子门口，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孙思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水是金黄色的，清澈透亮，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谢不见。他的目光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姑娘，你从潜龙渊带回来的那瓶龙气，老夫看了。”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瓷瓶是白色的，瓶口用蜡封着，蜡封完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但他看着那个瓷瓶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却从来不敢靠近的东西。“老夫没有打开。但老夫见过类似的东西。”

谢不见心头一动。“谷主见过？”

孙思邈点头。他的目光从瓷瓶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山峦在晨光中一层一层地铺开，最远的己经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十年前，钦天监的人第一次来药王谷。”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领头的是周文渊。他带了十几个人，穿着黑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令牌。他说，宫里需要一批丹药，数量很大，要得急。老夫问他，什么丹药？他说，清心丹、安神丸、定魂散。都是压制心魔、安定神志的丹药。普通人用不上，只有长期接触阴邪之气的人，才需要。”

谢不见的手微微握紧。

孙思邈继续说：“老夫当时没有多想。宫里要丹药，药王谷就给。这是三百年的规矩，从祖师爷那一辈就定下的。老夫让弟子们赶制了三十颗，交给他们。他们走了。老夫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己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