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药香

紫萝送到的那天，是个晴天。阿阮己经昏迷了整整七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金色小虫趴在她肩上，光己经很暗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谢不见不在，她去镇子上找药了。萧定坐在门口，望着戈壁滩上的落日，一动不动。

雷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他打开，里面是一株紫色的植物，根茎粗壮，叶片细长，花朵像一只只小喇叭，颜色深紫，几乎发黑。紫萝。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用了八天。他把紫萝递给萧定。“捣碎了，和着水喂她。一天三次，连服三天。”

萧定接过紫萝，走进屋里。阿阮还在昏迷，他轻轻撬开她的嘴，把捣碎的紫萝汁液滴进去。阿阮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金色小虫的光忽然亮了一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三天后，阿阮醒了。她睁开眼，看见谢不见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姐，我饿了。”谢不见端来一碗粥，喂她喝。阿阮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刚学吃饭的孩子。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又过了几天，阿阮能下床了。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金色小虫趴在她肩上，光己经恢复了大半，一明一暗，像一颗小小的星星。雷烈来看她，带了烤全羊和手抓肉。阿阮吃了很多，吃得满嘴油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药王谷？”她问。

谢不见说：“等你再好一些。”

阿阮摇头。“我现在就好了。你看。”她举起手臂，弯了弯，做出很有力气的样子，但手臂还是很细，像一根枯枝。谢不见看着她，没有说话。阿阮放下手臂，低下头。“姐姐，我知道我还没好。但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想跟你去。”

谢不见沉默了一会儿。“好。”

从塞北到江南，走了半个月。戈壁滩的荒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潺潺的溪水。树越来越多，草越来越绿，空气里有了花香和泥土的潮湿。阿阮的病好了大半，走路己经不喘了，只是偶尔还会咳嗽。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那片山好漂亮。”

谢不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远处，山峦起伏，层叠如黛，山腰上云雾缭绕，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山脚下是一片竹林，竹子很密，很绿，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竹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牌坊，青石砌成，上面刻着三个字——“药王谷”。

马车停在牌坊前。牌坊很旧，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字迹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牌坊后面是一条青石小路，两边种着各种草药——当归、黄芪、枸杞、菊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叶子形状各异，颜色深浅不一。空气里弥漫着药香，苦苦的，涩涩的，但闻久了，又有一丝甘甜。

牌坊下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青布衣裳，腰间系着布带，手里拿着药锄。他们看见马车，走过来，拱了拱手。“几位，药王谷不接待外客。请回。”

谢不见下了马车，走到他们面前。“我找谷主孙思邈。”

左边的年轻人摇头。“谷主不见外人。请回。”

谢不见从怀里掏出那片血书，展开。“这是我父亲的血书。他是谢家的家主，观星者。他进了潜龙渊，再也没有出来。龙气有诡，关乎天下苍生。药王谷以医术济世，不会不管。”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右边的那个说：“你等着，我去通报。”他转身，沿着青石小路跑进竹林深处。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年轻人跑回来，气喘吁吁。“谷主说，让你们进去。但有规矩。”

谢不见问：“什么规矩？”

年轻人说：“药王谷的规矩——求医问药，先过三关。第一关，识药。第二关，辨症。第三关，论道。过了三关，谷主才见。过不了，请回。”

阿阮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我会识药！我阿爹教过我！”谢不见看着她，点了点头。三个人跟着年轻人走进竹林。小路蜿蜒曲折，两边是密密的竹子，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桌上放着各种草药——有的晒干了，有的还是新鲜的，有的切成了片，有的磨成了粉。一个老者坐在石桌后面，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