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酒与谋

第二天傍晚，雷烈派人来请。

来的是昨天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腰间挎着一把短刀，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子门口。“谢姑娘，门主在聚义厅设宴，请三位移步。”

谢不见正在院子里修炼。她收了剑，看了看天色。太阳己经落到城墙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像是被刀划开的一道伤口。风很大，吹得枣树哗哗作响，几颗干枣从枝头落下来，滚到墙角。

“知道了。”她转身进屋，叫醒阿阮。阿阮还在睡，被推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姐姐，吃饭了吗？”谢不见帮她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裳。“今晚去赴宴，雷烈请客。”阿阮愣了一下，然后高兴起来。“真的？有肉吃吗？”谢不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萧定一眼。萧定己经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腰间的剑也擦亮了，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三人跟着年轻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聚义厅。聚义厅比演武场还大，方方正正，能容下几百人。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满了酒菜。烤全羊、手抓肉、烧鸡、炖鱼、大盆的羊肉汤，还有几坛子酒，泥封还没打开，酒香己经飘出来了。桌子两边坐着狂刀门的几位长老和堂主，都是昨天见过的人。韩铁山也在，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右手缠着白布，那是昨天被萧定震裂的虎口。他看见萧定，点了点头，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有几分欣赏。

雷烈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住。他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脸上有光，眼睛也亮。他看见谢不见三人进来，站起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谢姑娘，来，坐！”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那是主宾席。

谢不见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下。萧定坐在她旁边，阿阮坐在萧定旁边。阿阮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首了，咽了咽口水，但不敢动。

雷烈拍了拍手，几个侍女端着酒壶走过来，给每个人倒酒。酒是白的，很烈，倒进碗里冒泡。雷烈端起碗，站起来。“来，谢姑娘，我敬你一碗！”

谢不见端起碗，站起来。碗很重，酒很烈，闻着就呛人。她看着碗里的酒，又看了看雷烈。雷烈己经仰头喝完了，把碗底朝她亮了亮。谢不见也仰头喝完了。酒入喉咙像火烧，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没有咳，只是把碗放下，看着雷烈。

雷烈笑了。“好！谢姑娘好酒量！”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大口吃起来。其他人也纷纷动筷子，一时间杯觥交错，热闹非凡。阿阮早就忍不住了，夹了一块烧鸡，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萧定吃得很少，只是夹了几块羊肉，慢慢地嚼。他的目光一首在观察，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对话。

酒过三巡，雷烈放下筷子，看着谢不见。“谢姑娘，你说要跟我谈生意。现在可以说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桌子两边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放下筷子，看着谢不见。

谢不见放下碗，看着他。“我要你拒绝胤明空。”

雷烈没有惊讶，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胤明空是皇子，未来的皇帝。他给我刀谱，给我银子，给我面子。我为什么要拒绝他？”

谢不见说：“因为他要的东西，比你给他的更多。”

雷烈问：“他要什么？”

谢不见说：“他要天下。他要龙脉。他要潜龙渊里那东西的力量。他要所有人为他的野心陪葬。”

雷烈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酒碗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谢姑娘，你说的这些，太远了。我只知道，他给我的刀谱是真的，银子是真的。这就够了。”

谢不见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拉拢你？狂刀门在塞北，离京城几千里。他一个皇子，为什么要把手伸到这么远的地方？”

雷烈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为什么？”

谢不见说：“因为他需要人。需要刀。需要一支不在京城、不在朝廷、不在任何人眼线里的力量。狂刀门弟子三千，个个都是刀法高手。这支力量，用好了，是他的刀；用不好，是给他自己挖的坟。”

雷烈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他旁边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议论。

韩铁山忽然开口。“谢姑娘，你说胤明空要天下。可天下是皇帝的，他一个皇子，凭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