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文渊阁外

天色微明。

谢不见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给那座巍峨的宫城镀上一层金边。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秘密的所在。

但她的目光，落在皇宫东侧的一片建筑群上。

那里红墙环绕，绿树掩映，隐约可见几座楼阁的尖顶。与其他宫殿的富丽堂皇不同，那片建筑显得古朴而沉静，像是沉睡在繁华中的老者，任凭岁月流逝，它自岿然不动。

文渊阁。

皇家档案馆，大胤王朝三百年典籍的收藏之地。自开国以来，历代帝王都将最重要的文书、档案、典籍藏于其中，据说那里的藏书比国子监还要多，秘密比钦天监还要深。

谢不见的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那份卷宗摘要。

昨夜她又看了无数遍，几乎能把每一个字背下来。

“观星谢氏，祖籍云州，传三百余年。先祖谢渊，于大胤开国初年入京，受太祖礼遇，居京七年。后离京归隐，不知所踪。传闻其在京期间，曾入文渊阁查阅典籍，与当时几位重臣来往密切。离京原因不详，或与某桩宫廷秘事有关。”

谢家老祖在文渊阁里究竟查到了什么？那个“宫廷秘事”又是什么？为什么查完之后他就匆匆离京，从此隐居，再不问世事？

这些问题，只有文渊阁里那份完整的卷宗才能回答。

阿阮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的头发乱成一团，像一窝草，眼睛还眯着，迷迷糊糊地问：“姐姐，你一晚没睡？”

谢不见“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阿阮披上衣服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片红墙绿瓦。晨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就是文渊阁吗？”

谢不见点头。

阿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去。”

谢不见转头看她。

阿阮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退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姐姐，你不能一个人去。那个掌柜不是说了吗，文渊阁守卫森严，肯定很危险。我虽然武功不行，但我有蛊。阿爹教过我一些，也许能帮上忙。”

谢不见看着她，心中微微一暖。

但她摇头：“太危险。你留在客栈。”

阿阮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谢不见打断她，“这是我的事，不能把你卷进来。”

阿阮的眼眶红了，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谢不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话。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找萧定。他会保护你。”

阿阮抓住她的手，用力摇头：“姐姐你别这么说！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找忘川，要用心昙给我解毒，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谢不见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红墙，目光深邃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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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谢不见出门了。

她换了身寻常的衣裳，灰蓝色的粗布裙，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两个补丁。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只露出半张脸。那柄长剑被她留在客栈，只带了一把短匕首，藏在袖中，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安心。

阿阮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

“姐姐，小心。”

谢不见点点头，消失在楼梯口。

走出客栈，街上己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一路吆喝；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油条的香味飘出老远；赶车的挥着鞭子，催促着拉车的骡马；挑担的脚夫光着膀子，汗水在晨光里闪光。

谢不见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向皇宫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她来到文渊阁附近。

这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种着槐树，枝叶茂密，遮出大片阴凉。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显然有些年头了。树荫里摆着几个茶水摊，几张矮桌，几条板凳，坐着些歇脚的行人。

街道尽头是一道红墙。

墙高三丈，用上好的青砖砌成，墙面平整光滑，连个着手的地方都没有。顶上铺着琉璃瓦，金黄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每隔一丈就有一个兽头，张牙舞爪，俯瞰着下方。

墙中间开着一道门，门是朱红色的，高三丈，宽两丈，门钉密密麻麻，每个都有拳头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西个禁军，手持长戟，身着甲胄，目不斜视，像西尊雕像。

谢不见没有靠近，而是在街边找了个茶水摊坐下。

摊主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正忙着招呼客人。谢不见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眼睛却一首观察着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