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茫茫。
船是普通的乌篷船,船身狭长,船舱低矮,只能容两三个人蜷身而坐。舱顶的乌篷用竹篾编成,刷过桐油,雨水落在上面会顺流而下,不会渗进舱内。船家在船尾摇橹,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他收了谢不见三两银子,便不再多问一句,只专心摇他的橹。
谢不见坐在船舱口,望着两岸缓缓后退的风景。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连绵的山峦,覆着皑皑白雪,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苍茫。偶尔有飞鸟掠过江面,在灰白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黑影,转瞬即逝。
从清水镇出来己经三天了。
那天救出那些女子后,谢不见带着她们连夜翻山。那些女子大多虚弱不堪,有的连路都走不稳,谢不见只能搀扶着她们,一步一步往前挪。阿阮跟在她身边,虽然自己也很累,却主动帮忙扶着另一个年纪小的女孩。
天亮时,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谷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虽然破旧,好歹能遮风挡雪。谢不见将她们安顿下来,留下足够的干粮,又嘱咐她们等身体恢复后再各自回乡。
那些女子哭着跪下来谢她,谢不见只是摇摇头,让她们快起来。
阿月拉着她的手,眼泪流个不停:“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谢不见说:“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就是。”
阿月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断成两截的玉簪,塞进谢不见手里。
“这个给你。这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你拿着,万一……万一以后能用上。”
谢不见本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收下了。
然后她带着阿阮继续南下。
不能再耽搁了。阿阮的毒需要心昙花露,而心昙需要在“忘川”温养。她们必须尽快赶到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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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三日,阿阮的情况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吃点东西,和谢不见说几句话,甚至跑到船舱口看江景。坏的时候就蜷缩着发抖,嘴唇发白,浑身冰凉。
谢不见知道那是“相思烬”的余毒在作祟。那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并未根除,稍有劳累或受寒就会复发。而她们连日赶路,风餐露宿,阿阮的身体早己透支。
她只能尽量让阿阮多休息,把外袍给她盖上,把热水分次喂给她。
第三天傍晚,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谢不见抬头看天,只见西边涌起大片乌云,层层叠叠,像一座座灰黑色的山峦在空中移动。江面上的风突然大了,吹得船身摇晃,船篷哗哗作响。
船家看了看天色,脸色凝重起来。
“姑娘,今晚怕是要下大雨了。前面有个浅湾,咱们停过去避一避。”
谢不见点点头,钻进船舱。
阿阮正蜷在角落里,裹着两件外袍,脸色比早上又白了些。她看见谢不见进来,努力挤出一个笑。
“姐姐……”
谢不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冷吗?”
阿阮摇摇头:“不冷……就是有点累……”
谢不见没有说话,只是从包袱里又取出一件衣裳,给她盖上。
船很快靠岸,停在一处背风的浅湾。船家把橹收好,在船头点起一盏小油灯,自己缩在船尾的小舱里避雨。
谢不见坐在阿阮身边,望着舱外的天色。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江面,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江面上没有其他船只,两岸的山林也黑沉沉的,看不见一丝灯火。
要下雨了。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船篷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颗小石子从天而降。江面上腾起白茫茫的水雾,整个天地都被雨幕笼罩。船身剧烈摇晃,像一片树叶在风浪中飘摇。
船家在船尾喊了声什么,谢不见没听清,大概是说雨大,让她们别出来。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充斥天地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无穷无尽的雨声。舱里更加昏暗,只有那盏小油灯还在坚持,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在舱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阿阮忽然动了一下。
她蜷缩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身子微微发抖。
谢不见低头看她,只见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阿阮?”她轻声唤。
阿阮没有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谢不见伸手一探她的身体——冰凉,像一块冰。那股寒气透过衣衫传过来,让谢不见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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